柳早把从李光明面前划拉来的肉末细细剁碎,加葱姜末、碎藕丁、盐、五香粉、生抽、料油,还要往里加面粉,避免下锅后肉馅出水在油锅中炸开,朝一个方向搅打上劲,一筷子肉馅填入藕夹中,轻轻压平,抹去多余的肉馅。
冷锅冷油,花生米快速过一道清水,下锅,再开中小火慢炸,让花生米受热更均匀,不易炸糊。
手中的锅铲不停翻动,听到锅里的油花声音减少,花生米微微金黄,立马捞出,在余温的作用下,花生米会变得金黄酥脆。趁热淋上少许白酒,快速拌匀,这是花生米久放不潮的关键。
捞去油锅中的残渣,面糊滴落在油锅中翻油花,筷子夹住藕合,均匀裹上一层薄薄的面糊,刮去多余的下锅,在泡打粉的作用下,表面起了密密麻麻的小泡,筷子托底避免沉底糊掉,等藕合飘起来捞出沥油。
一连炸了三四锅,油炸的香味飘到外头食堂,两个婶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摸进来。
“炸啥呢!不知道的还以为过年了,这几天食堂全是香味。”
柳早莞尔一笑,手中的漏勺上下抖动,最先捞出的藕合已经回软,明天过油炸一道就能上桌,“还得炸好一会儿,只怕婶子有得馋。”
花生米完全凉透,往盆里撒盐,上下抖动几下,“哗啦”,花生米在腾空落下的过程中与盐粒紧紧贴合。
食堂里的大家都分到一小把,红褐色的外皮脆得瞬间融化在空腔中,盐味冒出来,花生独有的坚果香在口腔中蔓延开。
“婶子刚好帮忙看看皮冻熬好没,我这里脱不开手,又怕赵同志认不出来。”
“诶!”王婶子应声,腰一扭到炉子前,用勺子搅动,能感受到明显的阻力,“好了。”
倒进洗干净的容器中,猪皮中的胶质已经煮出来。明天,粘稠的汤汁会凝固成透明的块。
赵红斌眼见面前的皮冻被别人端走,空闲下来,反倒是有些坐不住,看向他师兄。
明明是寒冷的冬天,李光明额头和后背渗出冷汗,切了快一个小时,才够团成十来颗拳头大小的丸子的肉馅。
还好没被安排去做这个,他在心底暗自庆幸,坐到烧火工师傅旁。
不过李光明乐在其中,擦干额头上滑落的汗珠,站在锅前,他要亲眼看着四喜丸子的每一个步骤。
柳早再次改良四喜丸子的配方,在肉馅中加入藕丁和碾碎的花生粉,一个增加清脆的口感,一个增香。
颗颗饱满的肉丸子在锅里浮沉,众人根本无法挪开视线,这可是足足快二十颗拳头那么大的肉丸子啊!
“你说咱啥时候能一顿吃这么多肉?”王婶子看向刘婶子,忍不住期待。
柳早手上的笊篱上下抖动,“明儿要有多的,咱也能吃,就是要花钱买。”
刘婶子咂咂嘴,盘算着兜里的钱,到底没接话。
赵红斌蹲在灶前,手里攥着半截木柴,在泥地上无意识地划拉着。
花钱买?
他盯着灶膛里明明灭灭的火光,喉咙微微滚动。
这么多丸子,少一两颗,除了柳早,谁能发现?
他低下头,把木柴狠狠塞进灶膛,火星子溅出来,落在他鞋面上,烫出几个小黑点。
柳早正背对着他,把炸好的丸子一个一个码进盆里,嘴里还在跟王婶子说话,全然没注意到身后的目光。
吃过晚饭,大家伙收拾好厨房,互相告别,各回各家。
柳早走在最后 ,手里攥着厨房的钥匙,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灶膛里残余的炭火忽明忽暗。
她弯腰检查一遍炉门,又数了数盖帘上的丸子,十六个,一个不少。
可就是觉得哪儿不对劲,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漏掉。
她站直身子,转过身,目光慢慢扫过整个厨房,案板、菜刀、调料碗、油锅、橱柜,全都收拾得整整齐齐。
一切都很正常。
“或许是多心了吧。”她自言自语,吹灭墙上的马灯。
黑暗瞬间涌进来,把厨房吞没。
拉上门,铜锁“咔嗒”一声扣上,脚步声渐渐远去,厨房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灶膛深处那一点将灭未灭的火光,还在微微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