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不容易投来的一抹眼神里,是他从没有见过的冷漠和空洞。
仿佛突然之间,闻栩被夺舍,变了一个人亦或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
闻栩陷入了自证的怪圈。
上一次出现是在见过付薄征之后,再上一次又是前不久的事,自从十八岁后,短短几个月里,这样的心境反复出现,每一次都是苦不堪言的折磨。
她没对任何人讲过,步洄游只会以为是她心情不好便做冷处理,过几天,她确实又能活起来像个正常人一样,全然看不出哪里不对劲。
但只有闻栩知道自己没有好过,也没有忘记过自己是多么不干不净的人,遇见习颂的那天,病情发作起来,她其实险些寻了死,好在被纯属巧合,但仅一眼,光是看见他,她就会下意识的高兴,和他在一起太过舒适,她不禁自以为是起来,觉得自己和常人没什么不一样的。
直到陈妮雨点醒了她。
她是肮脏的,这种肮脏被闻鹤津从小以打压式教育方式鞭笞进了她的血肉,让她不得不在每一天早上醒来都要重温一次自己的过失。
闻栩不怪陈妮雨是在讽刺。
事实是她一直都很脏,脏到骨血里,洗都洗不掉。
这让她自卑到极点,排斥外界所有声音,她甚至忘记自己和步洄游有赌约在,此时此刻,她只想离习颂远一点,真的不让她的卑劣弄脏他,亦如几天前,她选择收回的眼泪为了不去弄脏他的白衣服一样。
干净的人就应该继续干净,干净一辈子。
“我想一个人坐。”她说。
习颂转脸看向别处吧,冷声拒绝:“不可以。”
闻栩:“……”
“宁宁。”
见习颂不同意,闻栩只好直接跳过他,“你坐回来吧。”
张子宁一脸懵逼:“啊?”
他们的动静引来了全班的注目,之前打趣过张子宁的高凯又来了:“我就说嘛,习颂话那么少,除了咱们宁宁,谁还受得了他的冷暴力啊。”
“宁宁是你叫的嘛。”张子宁嫌他烦。
男生们哄笑一团,又各自闹去了。
张子宁又问闻栩:“你确定啊。”
闻栩:“嗯。”
“那好吧。”张子宁善解人意,捧着一摞书就匀速走了过来,“那我来喽~”
到桌前,习颂撩起眼皮,冷淡的看了他一眼。
张子宁:“……额”
他抱着书,又火速走了过去: “那我又走喽~”
一套动作丝滑如模特走秀。
闻栩:“……”
回到独坐,张子宁颇有不满:“你俩吵架别遛我好吧!我又不是狗!”
闻栩:“……”
高凯虽迟但到:“就是,给我们宁宁委屈的,要掉小珍珠了。”
“靠,你烦不烦。”张子宁直接跑过去锤他。
那男生缩脑袋躲着,还不忘调侃:“不是我说,我还奇怪,习颂话那么少,怎么和小秦姬吵啊。”
张子宁边锤他边说:“你懂屁,习颂骂人不靠嘴。”
“那靠什么?”
“眼神。”
“……”
高凯不懂,但闻栩已经在习颂一点都没气势的大眼睛里败下阵来,不让换就不让换,她重重放下书,干脆趴在桌上装死。
“闻栩。”
“我不想跟你说话。”
“你压到我卷子了。”
“……”
闻栩抬了下胳膊,听到卷子被抽走的声音,又把胳膊放下,继续装死。
这一装死,装了三天,期间,闻栩都没有和习颂说过一句话,微信也不聊了,电话也不打了,早安晚安不说了,名字都不叫了,反正她和习颂现在跟陌生人没区别,这情况被陈妮雨知道了,两班同一个体育课上还给她送了杯奶茶,感谢她的配合之余,让她加快速度换座位。
这奶茶最后还是给了廖绒绒,她吃人嘴软拿人手短:“那你加快速度啊。”
闻栩仇视她:“那我去跟宁宁坐。”
手上奶茶都不香了,廖绒绒立马撒泼打滚:“你别啊~”
闻栩撇嘴:“我就那么不受待见?坐哪都不行?”
廖绒绒把手机相机打开怼她脸上:“你看看你这脸,换哪个女生愿意让你去靠近她们喜欢的人啊。”
闻栩眼眸里不易察觉的暗淡一瞬。
“哎,秦姬的美貌基因就是好,我要是有你一半漂亮——”廖绒绒还在羡慕,闻栩冲不远处扬起了手。
“宁宁!”
“还来是吧,我才不上当。”
廖绒绒嘚瑟起来,闻栩却突然跑到了操场上,一把推开还在傻乐着跟站在身边的习颂说过的张子宁,自己替他被抛物线飞来的大排球正中那张漂亮的基因彩票脸,随即,倒地不起。
廖绒绒嘚瑟不起来了:“小秦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