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开,接听。
电话覆在耳畔,她没有主动开口。
等到习颂在电话里响起他专有的平静声音:“闻栩?”
闻栩:“……”
他只是喊着她的名字。
就让她压抑的情绪翻滚,涌动,撞开矫饰用的瓶子,刹那间倾泄出来。
这么多天,她第一次听见了自己的声音,颤抖着的,压抑着,又充满迫切和渴望:“习颂,我好想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不问缘由,习颂嗓音清净,沉稳低声道:“你在哪里,我来找你。”
*
挂断电话,习颂走出了房间,唐美玲前几天一直在住院,前天才接回家,有点精神就爱看电视,还放的是少儿频道的一个歌唱节目。
唐美玲很喜欢看这个节目,重播几次就看几次,但她年纪大了,记性越来越不好,每次看都跟第一次看,很新鲜,新鲜之余,都会对里面同一个唱歌的小姑娘格外关注。
今天也是,夸完她漂亮后,跳到下个镜头又是她,唐美玲就又认不出了,就又夸了她一句漂亮。
见习颂出了卧室门,她给人叫了过来,指着电视里弹吉他唱歌的女孩继续夸:“这姑娘长得太水灵了,唱歌也好听,是不是?”
边夸还拉人获取认同感,习颂看了眼画面里在节目播放时只有16岁的女孩,走心道:“嗯。”
习颂有这反应太稀奇了,唐美玲诧异的看了眼他,还以为自家孙子在糊弄她:“兔崽,你逗我这个小老太呢?”
习颂:“没。”
唐美玲不信:“那我问你,她是谁?”
习颂数不清是第几次回答这个问题了,待到画面又跳到女孩身上,他还是很耐心的轻声道:“闻栩。”
唐美玲耳朵不好,侧耳过去:“什么?”
“闻栩。”
习颂就又耐心的重复了一遍:“她叫闻栩。”
唐美玲其实根本不记得正确答案是什么,见习颂能说出个名字,她听了也就听了,反正还是会忘,只是嘀咕了句:“你还挺懂,兔崽,你也爱看是吧。”
习颂:“……”
走到老小区的外面时,天色彻底黑了,晚上七点多,天上的星星不见踪迹,远处的霓虹灯红里透蓝,路上全是来往的车辆,没有一辆停了下来。
闻栩还没来。
两家之间的距离是挺远的,从他家去她家要坐两个小时的公交,中间还不算等车换乘的时间,他上次去了一趟,后面也没再去过,本来今天想打车过去还能省些时间,但闻栩主动提出要来找他,他潜意识要拒绝,但想了想,就还是同意了。
她家里一定发生了什么……
习颂走到路灯下站着,沉眸陷入深思,这中间大概过去了三十分钟,余光里才有一辆车开了小灯,又打了转向灯逐步减速,最后靠路边,停在了他的面前。
是一辆出租车。
闻栩背着书包,全副武装的从车里下来,低声道歉关上车上,等车开走了,她才转过身,看了过来。
又是帽子,又是口罩,整个脸连同眼睛都被掩盖住,全然辨不出是谁的情况下,就更看不出她此刻的表情和心情了。
习颂朝她走了过来,停在了社交距离的极限,再进一步就有些说不清的暧昧了。
“怎么了?”他猜不到就只能问了。
“……”
沉默之下,闻栩不由分说,走上前抱住了他。
习颂:“……”
闻栩其实在等红绿灯时就看见他站在路口了,少年依旧穿着白色的外套,拉链被一丝不苟的拉到了最上面,瘦高的身形挺拔优越,站在路灯下更为惹眼,周围一如从前,散发着清澈干净的气息。
他垂眸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说是等她就真的在干等。
傻兔子的形象一目了然的浮现在眼前,清清楚楚。
闻栩忍了一路打算见到他就诉之于口的委屈,不甘,痛苦,崩溃,近乎癫狂在转瞬间被理智的网捕住,收绳,拽回到了隐秘的最深处,再无可见。
习颂太干净了,她要是哭,就会弄他的衣服,她不想他因为她变的不干净。
习颂太单纯了,她要是说出那些不好的事情,会让他一起烦恼的,她不想他因为她变得不再纯粹。
“没别的,就是几天没跟你说话,太想你了。”
她信口捏了个理由,怕他起疑,又怕他多问,就又扯出了理由:“我饿了,习颂,带我去吃点东西吧。”
习颂将信将疑,但就算不信,他问了,闻栩也不会说的,她总是这样,与人深交却交不到心底,很多事情,她总会以各种玩笑糊弄他一笑而过。
“想吃什么?”
“不知道。”
闻栩根本没在思考,也吃不下任何东西,顺嘴道:“我能咬你吗?”
“闻栩。”
习颂有意提醒她:“这在街上。”
“我们都已经拥抱了。”
“不怕被拍到吗?”
闻栩从他怀里脱身,亮着眼睛抬头看他:“去你家吧,然后给我咬一口。”
习颂原本准备了些蹩脚的安慰话语却全然用不上,最终也只是走着靠她近了些,抬起一只手。
这样的动作是闻鹤津常用来欺负她的手段。
闻栩下意识缩回了脑袋,后退了一大步。
两人之间拉开了不小的距离,清凉的风贯穿而过,拂过习颂僵停在半空中的手。
习颂:“……”
闻栩:“……”
气氛因此凝固了起来。
习颂半敛下眉眼,沉黑的眼眸里看不清情绪。
闻栩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抓着他的手包在了自己手里,又走了回去,站到原来的位置。
“你手怎么凉凉的。”
她握着习颂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脸上:“摸摸我吧,习颂,摸一摸,我就会开心起来。”
习颂扫过她脸上的附加物,“不摘口罩吗?”
“那回你家?”
“嗯。”
习颂应着,原本被闻栩包裹的手反客为主的包住了她的小手。
闻栩并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习颂牵着手往他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