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颂轻轻垂下眼,手上一点一点卸了力。皮肤与皮肤分开,有了空隙。她微凉的指尖在短暂时间的沉淀里被捂热,染上了他的温度,被闻栩一点一点地移开,蹭着他的掌心,残留下一道不可见的痒痕。
她的触碰在他的眼底染上一抹不可见的雾色:“作业写完了吗?”
“没有,物理有道题不会。”闻栩还有点恍然,指尖的温度在渐渐流逝。
“哪道?”
“这里。”
闻栩将挪到一边的卷子又挪了回来,翻到反面,拿笔戳了戳最后一道大题,目光落在习颂漂亮的手指上。
难题只解了一半就卡住了。
习颂看了一眼卷面,淡淡道:“字是倒的。”
闻栩老实本分地把卷子旋转了一百八十度,还贴心地往他那儿送了送。
习颂抬眸看了她一眼。
闻栩:“……”
那一眼明明依旧干净清澈,如平静的湖面掀不起一丝波澜。
闻栩却总觉得他有话要说。
现在,她没问。
而后来不多久,当她再遇到难题向习颂求助时,习颂起身走到她前桌的位置坐下转身,与她面对面后才开始讲——除却地点,皆1V1复刻……
她才明白当下习颂想要什么,以及到那时,她的为时已晚和后知后觉,换来的习颂的报复。
习颂他心眼小,是会记仇的。
这个印象产生了就会持续着,到后来分开后也被闻栩一直记着。
再到多年后的重逢,她即便因为常年服药而忘掉很多了,却还是在害怕着赌气会被习颂身体力行地好好践行着。
而现在,还什么都不懂的闻栩耐心听着坐在对面的男生为她解题,思路很快被打开,题目顺利地解到了正确答案。
她的喜悦攀上了眉梢,冲少年笑了又笑,拿起新的作业又开始写,她没发现对面的人在看她,能看好久,动也不动。
余晖很快爬上了天边,夜色即将来临。
步洄游打了一天电话无果,直接找上了门,敲了敲门,又按了数次门铃,才等来闻栩开门。
“你来了正好,帮我扔一下。”
闻栩探出上半身,将装着厨余垃圾的垃圾袋挂在他手指上后又缩回屋里,“砰”地把门关上了。
步洄游:“……”
好大一个闭门羹,还是第一次在闻栩这儿吃。本来上午在电话里就被从头呛到尾,现在又被闻栩拒之门外,直接单方面拒绝交流,这可不把步洄游的少爷脾气气了出来。
忍不了一点,直接踹了几下门,又警告了一句:“鬼迷心窍了吧你,Vibby。习颂那样的人,我劝你趁早离开,别真搭进去,明白吗?”
屋里头死一般的寂静,压根不搭理他。
步洄游叉着腰在门前又转了两圈,才忿忿不平地下楼去扔垃圾,随后驱车离开时,带的火气比来时还多了三丈高。
自讨没趣是闻栩教会他的成语,从遇见到往后很久,她一直都那样狠心地对待着他。
步洄游想怪她,却先怪自己咎由自取。
他不会知道关上门后的屋里,闻栩不是不开门,而是不能给他开。
门锁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锁上,闻栩整个人都被抵在了玄关处,黑影附上来时,她后退了半步,背脊紧紧贴上门,切实地感受到了恐惧。
后脑勺被护着,闻栩下意识地用手抵住靠过来的黑暗身躯,她抬眸,与习颂早早垂落下来的视线交汇。
“你害怕我吗?”
习颂喊着她的名字:“闻栩,你在害怕吗?”
两个问题就有两个答案。
闻栩神识不清,不知道应该先回答哪一个。她更在意的是,习颂为什么突然会……
“昨天……也是。”
习颂将抵在胸口的那只手握在了手里,带着它一路向上,从脖颈滑到了脸颊,滞留在他的眼尾旁,“我的变化让你感到陌生了,对吗?”
闻栩一时间没说话,空出的手微微颤抖着,摸着墙壁打开了玄关处的灯。眼前亮了起来,才让她紧绷的神经得以松懈。
她缓了缓,在光里重新看向眼前的人,她的指腹停留在他的眼尾,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薄红,周围的皮肤一样白里透着闷色的红。
闻栩的心脏在这一短暂的时刻里漏跳了一拍,内心有声音伴随着跟着走了过来。
我不害怕你。
我怎么会害怕你?
你一点都不陌生。
你还是这样干净又单纯的习颂。
她想将这些话一股脑地宣之于口,但她不听话的眼神下移,不听话的心脏雀跃,不听话的脑神经断线搭错——让她觉得上面的话不会有比接下来的更有说服力。
“我还想咬你,习颂。”
“不对,是亲你。”
“我可以亲你吗,习颂?”
借此,她终于能正视起自己的欲望。
也由衷地希望九月底那场关于亲吻的梦,能一直做下去。
因为——
习颂点头了。
他没有拒绝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