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闻栩装模作样的两条胳膊换着来回看,才在左边小臂外侧找到一道伤口。
是划伤。不算浅,因为在胳膊的后外侧,不仔细,刚下夜色下太黑,根本看不到。
伤口已经停止了渗血,边缘结了层暗红的血痂,很薄很薄。
“五厘米。”习颂皱眉说。
“?”
“伤口。”
闻栩惊叹:“你的眼睛是尺吗?”
“嗯。”
“我不信。我要去拿尺子量一下。”
闻栩的犟种属性发作了。她跑到文具区,拿了把尺子,隔着包装量了一下——还真是。整整五厘米,分毫不差。过于夸张,但也差不了多少。
习颂是等她佐证完,乖乖走回来的。
“你好厉害。”闻栩真诚夸赞。
习颂没应声。他已经拿了一次性棉球,给她消毒伤口。动作很轻,指腹隔着棉签,小心翼翼地按压。
这过程,闻栩没吱声,眉头也没皱一下。
仿佛身体不属于她,又或者是习惯也是麻木了。
“这样就好了。”
闻栩拧着胳膊看。室内有空调,酒精一下就挥发了,剩下碘伏的棕色还残留在皮肤上,和她白皙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那道红痕也是,小小的五厘米,放在她手臂上却那么显眼。
习颂快速地撇开视线。下垂的眉眼里,藏着深不可见的颜色,他只能火速的在伤口上盖上纱布,贴上布胶。
这一切通通落在闻栩眼里,她感受不到疼,只是道:“谢谢。”
“你总是会受伤吗?”
习颂有一搭没一搭地收拾手边的医药箱。闻栩就在一旁看着他,对他的问题充耳不闻。
没有认识几天,她不会当着习颂的面脱掉衣服,让他看清自己身上还有多少新鲜的、或者陈旧的伤痕。
闻栩冷不丁问了句:“你心疼了吗?”
习颂停下手下的动作,视线落在她的手臂上:“真的不疼吗?”
闻栩愣了愣,最后选择摇头:“不疼。”
习颂没再说什么,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递过来个东西。
她却还没来的细看,恰好店里来了顾客。
有事可以转移注意力。闻栩也怕被人认出来,掩住口罩躲到了一边,摊开手——
是一颗大白兔奶糖…
闻栩:“……”
可能是伤痕唤醒了下午那段不好的回忆,闻栩这才后知后觉——她从中午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
她走到货架前,拿了两桶泡面。混在顾客里,找习颂结了账。
她把泡好的一桶给车上的平叔送了过去,自己抱着另外一桶,坐到角落里的窗边,慢慢吃了起来。
那会儿店里不再有客人。路上也很少见人走,来来回回的车穿行在街道上,车灯拉出长长的光影。闻栩看得有些眼花。
一瓶罐装酸奶被推到她面前。
是她第一次在这家店里买的那款。进口的,玻璃罐装,酸酸甜甜。
闻栩吃完面,就着喝了一大口。甜滋滋的,心满意足。
肚子饱饱的,她发了誓:“这个月最后一顿晚饭!”
习颂瞥了眼她的桶装面——小鸡炖蘑菇口味。
“蘑菇中毒?”
好冷的笑话。闻栩捧着脸笑:“才不是!认真的!月底有演出,我要拿出最好的状态上舞台。”
说完,她才想起来,习颂可能不知道她是干嘛的。她连忙解释道:“对了,我其实是一个小歌手。有一个乐队。”
习颂“嗯”了一声。
这个“嗯”不知是何意味。
是早就知道?还是现在才知道?
闻栩不在意。她缺根筋地没有去打听。她的身世和地位,从来不会让她高傲到需要炫耀。
习颂没再吭声。他安静地坐在她身边,学着她,望向窗外街道上寥寥无几的车辆。
他们并肩坐在一起。在静谧的夜晚里,陪在彼此身边。
闻栩忽然明白——现在是“习颂闻栩时间”。和别的身份没有关系。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没有关系。
只是他们两个人,坐在一起,看同一片夜色。
她忽然想起,秦姬也曾在一家便利店里,和那个人并排坐着,聊着未来。那会儿他们有共同的兴趣爱好,共同的梦想。也仅仅以为,靠着相似就能走到一起。
一直——
“笨兔子——”她说。
习颂投来不解的目光。
闻栩不打算为自己的口无遮拦解释。她只是捧着脸,将自己别在耳边的兔子发卡取下来,卡到了习颂的头发上。
习颂想摘下来。被她按住了。
习颂也就妥协了。
闻栩冲着习颂开始一味地笑。
这是往后很多时候,她透过习颂想起别人时,下意识瞒着习颂,心虚的习惯。
她做不成好女孩,但靠自我伤害,能换到习颂的关心,一点都不赖。
毕竟,这个时候的习颂,已经会为了她的笑而在她身上久久停留目光了。
*
直到午夜十二点,闻栩才踏上回家的路。
临上车前,她站在车门边,耳朵泛起了红。闷闷的,比粉兔子发饰的颜色要深一些。
她抬眸看向习颂的眼睛。那里一如既往的清澈干净。她忽然就有了底气,问出了今天因为受挫而迟迟没有问出口的话。
“习颂,我今天穿得好不好看?”
这一身,原本就是为了见他,才穿上的。
并不是像徐南芳所说的,想要勾引谁。她只是单纯地想在他面前穿得漂亮一点,好让他因此对自己留下些好印象。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她想瞒着自己,去当一个坏女孩来着,她就是故意打扮,想要撩拨习颂,就像当年的秦姬,用尽自己的美貌才追到了那个人。
似经她提醒,习颂第一次垂眸,视线落在她身上。
修身的黑色吊带裙,镂空的米色毛衣。盈盈一握的腰肢,细长白嫩的腿。晚风吹过,裙摆轻轻晃动。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重新降落在女孩儿唇边的笑上。
闻栩正冲着他笑,也只冲他笑。
眉眼弯弯,眼底有光。
和大屏,舞台,海报,视频上每一帧的遥不可及时的闻栩一点都不一样。
真实的闻栩就站在他的面前,受了伤,手很凉,心也脆弱。
习颂气息微沉,点了点头。
“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