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睡得不算踏实，却也安稳。窗外天色刚泛白，许文擎就先醒了。

身边还躺着另一个人，呼吸清浅，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张亦睡得很安分，侧脸在微弱天光里显得柔和，少了白天里那种张扬的少年气，多了点让人安心的沉静。许文擎僵了一瞬，才想起自己是在别人家、在别人床上，耳尖不受控制地又热了起来。

他尽量轻地往墙边挪了挪，生怕惊动对方。可刚一动，张亦就缓缓睁开了眼，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声音哑哑的，带着一点刚醒的慵懒：“醒这么早？”

许文擎抿了抿嘴，点点头，不敢和他对视，慌忙坐起身：“我去洗漱。”

脚刚沾地，手腕就被轻轻拉住。张亦半撑着身子，头发有点乱，眼神却很清醒：“急什么，我妈粥应该快好了，吃完再去学校，来得及。”

他力道不重，更像是习惯性地照顾。许文擎愣了愣，乖乖停下，等对方松开手，才快步躲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少年脸颊泛红，眼神有点飘。他对着冷水拍了拍脸，心里暗自吐槽，不过是一起睡了一晚，怎么就总这么容易慌。

等他出来，餐厅已经飘着米粥的淡香。张亦妈妈把碗筷摆好，笑着朝他招手：“小许快来，昨晚睡得好不好？家里简陋，别嫌弃。”

“不会，很好，谢谢阿姨。”许文擎有点拘谨地坐下。

张亦坐在他对面，默默把剥好的鸡蛋推到他面前，又把装小菜的碟子往他这边挪了挪，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许文擎低头喝粥，热气模糊了视线，心里却软乎乎的，比粥还要暖。

两人出门时，天已经大亮，晨风带着一点微凉，吹在脸上很舒服。张亦自然而然走在外侧，书包单肩挎着，另一只手提着许文擎的书包，脚步刻意放慢，配合着许文擎的步调。

路上碰到早早出来晃的乐文茵，她老远就眼睛一亮，蹦蹦跳跳凑过来，挤在许文擎旁边，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可以啊小许同学，直接从同路升级成同出同进了？”

许文擎脸一热：“别乱说，我昨天刚好在他家住。”

“哦～刚好。”乐文茵拖长调子，笑得一脸懂了。

张亦淡淡瞥她一眼，没拆穿，只伸手揉了把许文擎的头发，像在安抚一只容易炸毛的小猫。许文擎拍开他的手，耳根更红了，却没真的生气。

许文擎走在中间，时不时侧眼瞟一眼身边的张亦。

阳光落在对方侧脸，线条利落，肩背挺直，校服穿在他身上，总比别人多几分好看。许文擎心里轻轻叹口气，又飞快移开视线，假装认真听乐文茵瞎聊。

他不敢多想，一想就乱。

走进教室，早读铃刚好打响。许文擎刚坐到位子上，手往桌肚里一摸，就碰到一杯温热的甜豆浆，杯身上贴着一张小小的便签，字迹干净利落：趁热喝。

不用猜，是张亦。

叶瑾走进班，调侃一句：“对象给你送的？”

“去你的”

许文擎握着杯子，指尖被烫得微微发麻，心里却甜丝丝的。他下意识抬头往窗外看，二班的门口空着，那人应该已经回座位了。可就在他收回目光的前一秒，走廊拐角处，一道身影顿了顿，回头往五班教室里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许文擎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低头，假装翻课本，心跳却不争气地快了半拍。

一整个上午，他都有点容易走神。

数学课上，张伟在讲台上讲函数，许文擎听着听着，笔尖就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等回过神，纸上已经是一个熟悉的侧脸，眉骨清晰，下颌线干净，一看就知道是谁。他慌忙拿橡皮擦掉，心跳又乱了。

乐文茵坐在前面，时不时回头传小纸条。

——<李老师后来好像知道是自己记错作业了，今天上课脸色怪怪的。

——<叶瑾也太牛了，全班全票，换我我直接感动哭。>

——<你和张亦现在是不是天天黏一起啊？>

许文擎看着最后一句，脸颊发烫，飞快回一句“才没有”，把纸条揉成小团丢回去。乐文茵捂着嘴偷笑，肩膀一抽一抽的。

中间课间，张亦来过一次。

他就靠在五班门口，不说话，也不进来闹，安安静静等。班里同学瞥见，都心照不宣地低头憋笑。许文擎磨蹭半天，才起身走过去。

“给。”张亦递来一瓶温牛奶，“上午课多，别饿着。”

许文擎接过，手指碰到对方的指尖，两人都顿了一下。

“下午体育课，”张亦看着他泛红的耳尖，语气轻了点，“老地方，别躲。”

“知道了。”许文擎小声应。

张亦没再多说，伸手揉了揉他头发，转身走了。

许文擎握着牛奶站在原地，直到上课铃响，才快步走回座位。牛奶一直揣在手里，暖得发烫，他舍不得喝，就那么放着，放了一整节课。

下午的体育课，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许文擎抱着速写本，慢慢走到田径场。远远就看见张亦在跑道上慢跑，身姿舒展，步伐轻快，阳光洒在他身上，少年感扑面而来，干净又耀眼。

张亦一看见他，立刻停下，快步走过来，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呼吸微微急促：“怎么不找树荫待着，晒。”

不等许文擎说话，他就自然地拉着人往旁边海棠树下走。阴凉地儿，风一吹，带着树叶的清香，舒服得让人不想动。

许文擎掏出纸巾，下意识递过去：“擦擦汗。”

张亦没接，反而微微低头，把脸凑过来一点。

许文擎愣了愣，脸颊慢慢热起来，却还是轻轻抬手，小心翼翼帮他擦去额角和脸颊的汗。指尖偶尔碰到皮肤，两人都安静了一瞬。

“你不去跑步吗？”许文擎收回手，小声问。

“陪你。”张亦在他身边坐下，目光落在他怀里的速写本，“又画了？”

许文擎点点头，慢慢翻开。

里面有教学楼、操场、树，有课间打闹的同学，还有几张没画完的侧脸，线条干净，一眼就能认出是谁。张亦凑得很近，肩膀轻轻贴着他的，呼吸扫过他的发顶，很认真地看：“好看多了，牛逼”

许文擎被夸得不好意思，嘴角却悄悄往上弯。

不远处的草坪上，乐文茵、叶瑾、江亦仨人坐一块儿，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乐文茵捂嘴偷笑，叶瑾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江亦淡淡一瞥，神色平静，仿佛早就看透一切。

乐文茵看向江亦，眼神好像在说：你什么时候追到叶瑾。

江亦回复：滚。

整节自由活动，张亦都没去跑步，没去打球，就安安静静陪在许文擎身边，看他画画，偶尔有一搭没一搭聊几句学习、聊班里的事、聊明天早上吃什么。有人过来喊他组队打球，他摆摆手拒绝，目光几乎没离开过身边的人。

许文擎低头画画，笔尖在纸上轻轻滑动，心里却清楚得很。

这种亲近，早就不是普通朋友该有的样子，反倒像是在一起很久的恋人。

可他不想推开，也舍不得。

快下课集合时，体育老师组织全班慢跑。张亦自然而然贴在许文擎身边，人多拥挤，他就不动声色地把许文擎护在内侧，有人冲得快、差点撞到，他伸手轻轻一扶，明显护短。跑完步，有人递来矿泉水，张亦先接过，拧开瓶盖，再递到许文擎手里。

一系列动作，流畅得不像话。

许文擎低头喝水，没说话，心跳却轻轻乱了。

放学铃一响，校园瞬间炸开。

许文擎刚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就看见张亦靠在走廊墙边等他。还是那个姿势，目光一落过来，就稳稳定在他身上。周围路过的同学时不时瞟一眼，眼神里带着打趣，许文擎的耳尖，又熟了。

“走了。”张亦上前，自然接过他的书包，单肩挎上，两个书包都挂在他身上，也不嫌重。

“你不用每次都帮我拿……”许文擎小声说。

“习惯了。”张亦说得轻描淡写，脚步放慢，等他跟上。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轻轻叠在一起，分不太开。

乐文茵跟他们同路一段，乐文茵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挤眼睛：“我就不打扰二位啦，明天见！”

许文擎脸一热，想说什么，人已经跑远了。

路上经过校门口的文具店，许文擎多看了两眼橱窗里的素描铅笔。张亦一眼就注意到，直接拉着他进去：“挑几支，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