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已经带了点秋凉，教学楼走廊里飘着食堂飘来的淡淡饭菜香，晚自习前的课间总是最松快的，吵吵闹闹，人声混着翻书声，漫得满走廊都是。

叶瑾抱着一摞作业本从办公室回来，指尖微微泛白。文科班的作业多，纸页边缘被风掀得轻轻响，他走得慢，步子轻，校服袖口松松垮垮垂着，额前碎发被走廊穿堂风吹得微微晃。

走到楼梯口时，脚步忽然顿了顿。

江亦靠在栏杆边。

他没看书，没和人说话，就安安静静站在那里，身姿清瘦挺拔，侧脸线条冷白干净，指尖无意识地转着一支黑色水笔，笔杆在指间转得利落又轻。周围人来人往，吵吵嚷嚷，他却像被隔在另一片安静里，周身那层淡淡的疏离感，半点没散。

叶瑾心跳轻轻漏了一拍。

他没立刻走过去，也没掉头，就站在几步外，抱着作业本，安静地站了一瞬。

江亦似乎察觉到什么，目光缓缓转过来。

没有刻意，没有急切，只是很自然地、淡淡地扫过来。

四目相撞。

走廊的光不算亮，暖黄的灯落在两人之间，明明隔着几步距离，却忽然显得格外近。叶瑾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没躲，也没迎，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眼底软乎乎的，带着一点没藏好的、轻轻的在意。

江亦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很轻，很静，不像看旁人那样淡得漫不经心，反而沉了一点点，像暮色里落下来的光，温，却不烫，克制，却分明。

叶瑾先轻轻移开眼，耳根悄悄热了一层。

他抱着作业本往前走，脚步依旧轻缓，经过江亦身边时，气息微微顿了顿。

没有说话，没有打招呼，没有多余动作。

只有风轻轻擦过，带着两人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在一起，散得很慢。

江亦看着他走过的背影，指尖转笔的动作，悄无声息停了。

他垂眸，看着自己停在半空的笔，眼底那点清淡之下，藏了点连自己都不愿细想的软。

晚自习第一节是数学。

叶瑾文科底子好，理科却总慢半拍，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半天，一道函数题依旧卡着，眉头轻轻蹙着，侧脸安静又认真，鼻尖微微低着，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

他咬着笔杆，想了半天，还是没头绪，指尖无意识地转着橡皮，小动作软乎乎的。

教室很静，只有笔尖沙沙声。

他抬头望向二班，能看到江亦的指尖轻轻搭在桌面上，骨节清晰的右手握着笔，节奏把握很好地写着。叶瑾想起江亦教给自己的方法。

课间，叶瑾去走廊透气。

晚风凉，吹得人舒服，他靠在栏杆边，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金属上，望着楼下操场发呆。夕阳早落了，天色淡蓝，远处路灯一点点亮起来，校园安静下来，只剩虫鸣轻轻响。

身后脚步声轻缓。

叶瑾没回头，却莫名绷紧了一点脊背。

江亦站到他旁边，隔了半臂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的暧昧。

两人都没说话。

风轻轻吹，树叶沙沙响。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叶瑾指尖微微蜷了一下，耳根又热了。

他不敢转头，不敢看，不敢开口，就那样安安静静望着楼下，心跳却轻轻乱了节奏。

江亦侧头，淡淡看了他一眼。

看他侧脸柔和，看他耳尖泛红，看他明明紧张却装作平静的样子，软得让人心里轻轻发颤。

他喉结极轻地动了一下，没出声。

过了几秒，叶瑾才轻轻开口，声音很软，很轻，像怕打碎什么似的：

“……题好难。”

很轻的一句，没头没尾，却像是说给风听，又像是说给身边人听。

江亦目光微微动了动，声音低沉清淡，难得主动开口，语气淡得几乎听不出情绪：

“哪题？”

叶瑾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灯光落在江亦脸上，冷白干净，眉眼清淡，却比平时柔和太多。

两人距离忽然近了一点。

近得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得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

叶瑾心跳猛地一跳，迅速移开眼，轻轻摇摇头，声音更软：

“……算了，没事。”

他怕靠近时一不小心就露出来那点喜欢。

怕太近，怕太远，怕一眼就沦陷，怕不说就遗憾。

江亦看着他躲开的样子，眼底极淡地暗了一瞬。

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安静地陪他站了一会儿。

没有靠近，没有安慰，没有帮忙。

就只是——陪着。

晚自习结束，放学铃响。

人群涌出来，吵吵闹闹，书包碰撞声、说话声、脚步声混在一起。

叶瑾收拾东西慢，等他走出教室，走廊已经空了大半。

他背着书包慢慢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软乎乎的，安安静静。

走到校门口那条小路时，身后忽然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叶瑾脚步顿住。

不用回头，他就知道是江亦。

江亦走得不快，始终跟在他身后几步远，不追上，不靠近，不说话，就那样安安静静跟着，像一道沉默的、温柔的影子。

叶瑾走得更慢了。

风轻轻吹，夜色温柔，整条小路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轻轻叠在一起。

他心里软，又微涩。

知道他在，知道他跟着，却偏偏，每一步都落在他心上。

暧昧缠缠绕绕，克制得小心翼翼，在意得不动声色。

走到岔路口时，叶瑾轻轻停下，回头。

江亦也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