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兰乔颤抖地闭上眼睛,手上的力气自然不如方才。黑衣男子高大健硕,头上挨了一棍,虽流血,却还是转身狰狞地看向她。
那双眼睛浸满恶毒,他拉扯那厚重的嘴唇,踏着有些僵硬的步伐朝向许兰乔:“还忘了你这个腌臜蠢货,想要英雄救美,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斤两?”
花爷根本没把许兰乔放在眼里,他也不顾挣扎哀嚎的矮子,矮子死了才好,金子他自己独吞,不用分。
许兰乔稳步举起狼牙棒,已将袖中的迷药落至袖口,这狼牙棒必须落在头上,才会有一击致命的机会。
可杀人……许兰乔从未做过。
她向来都是救人。
“啊——!”
男子嘶吼痛呼声刺入许兰乔耳中,她即刻转身回望。
眼前的场景让她震慑在原地,连握着狼牙棒的掌心都止不住冒汗。
“许夫子,请等等我。”朱颜语调平淡,像在聊家常一般,甚至还俏皮地探出头来。
可那双瘦弱纤细的手正握着匕首,一寸一寸地往黑衣人心窝捅,似怕不够深,又转动手腕熟练地狠剜几下。
噗呲——
动脉被乱刃剜断,鲜血喷涌出来淋了朱颜半张脸。
她反倒如释重负般松开手,随意地抹两把脸上血迹,轻轻一推满眼不甘的花爷,如同断梁般砰一声倒在另一具尸体旁。
“你……”许兰乔颤抖着调息,她实在不敢相信方才柔弱撒娇的少女,短瞬间竟会做出这种反应,如此娴熟的杀人手段让她瞬时脑袋短路了片刻。
她吞吞口水,试探道:“你真是朱院长的女儿……而不是什么杀手之类的?”
朱颜的目光落到许兰乔身上,她眼神格外赞叹:“我父亲说,像你们这种书生,最是无用,哪怕是最爱的人在面前都保护不了。我看你倒不是那种无用的书生呀!虽有些胆小,可出手却很坚定啊。”
其实当那两个男人对她起了色心,朱颜就觉得这局她稳胜,找了两个如此没用之人绑她。
沈既明老谋深算了半辈子,不可能在这么关键的事情上出岔子,所以,绑她的人不是沈既明指使。
今日没有许兰乔,朱颜也可确保自己活着走出去。
父亲说她这般鲁莽,就应该给她配一个风光霁月,温和良善之人陪着,看来父亲的眼光相当不错。
她很满意这个赘婿。
可惜的就是,她不知自己能不能活,活了又该做些什么来养他呢?
没了父亲,她什么都不是。
毕竟他看起来,不是很好养活的模样,朱颜上下打量了许兰乔一番,脸膛精致白净,腰身似乎比自己还细,身形单薄,倒是比自己高些。
许兰乔一把攥住朱颜手腕,拉起她就往门外冲去,这时不跑?还等什么,这朱姑娘还有心情调侃她,真是心大。
也顾不得什么表面的男女大防,许兰乔紧紧攥住朱颜的手腕,踏出门的那一刻,突然被一道身影拦住。
“姑娘!”
一个约三十来岁的妇人怀中抱着襁褓婴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拦住她们二人的去路。
又腾出一只手拽住许兰乔的衣袍,低垂着头哭嚎:“姑娘,公子,我刚才看到你们将那两个混蛋打死了,可……我与孩子实在无去路,她小小年纪就没了爹,我也无夫君依靠,你们可否也将我带着一同离开?”
婴儿似乎也感受到了娘亲的伤心跟着嚎啕大哭起来。
许兰乔看到这一幕瞬时有些心软,想伸手去扶面前妇人,却被朱颜拉着往后退了退。
朱颜道:“你是花爷新娶的夫人?”
她那双小鹿眸中满含戒备,女人趴在地上连连磕头,声音抖颤哭泣着解释道:“我是被逼的,他看上我以后就将我硬夺了去……还用我弟弟妹妹威胁我,我不得不嫁!”
妇人哭得声泪俱下,眼神中带着绝望:“我头一个夫君对我极好,却因我这副容颜为他无端惹了祸根,被花斧头那黑心肝的活活打死!我……还不要脸的怀了他的孩子……我……”
“既然知道他是恶人,为何要将孩子生下来?”朱颜逼问道。
妇人不断扇自己脸颊,朝朱颜道歉:“他打你一巴掌,我用十巴掌来还,求你们大人不计小人过,哪怕不帮我,帮帮孩子……她是无辜的,我可以以死谢罪,求你们帮我养着孩子行吗?”
翠莲也知道她这个要求格外过分,可花爷一死,她带着这个孩子无论走到哪,都有曾经被花爷残害过的人因恨他的人将怒气转移到襁褓中的孩子身上。
她抱着啼哭的孩子,跪在地上,额头一下下磕入地底。
许兰乔松开了拉住朱颜的手,想上前去将妇人扶起来,朱颜却一脚将人踹翻在地。
翠莲手忙脚乱的将孩子护在怀中,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许兰乔还是过去扶了一把,看向朱颜的眼神中充斥着不解。
朱颜却像没看到一样,将眼神定格在那襁褓中的婴儿身上:“既然知道她跟着你活不长,那就别指望她跟着别人能活,没一个人会比她的娘亲待她更好?你都不行,还期望着别人护她长大?”
“我看倒不如,此刻将她摔死算了。”朱颜用最温柔的语气,哼着让那妇人冷到骨子里的话,“省得她在这世间吃尽苦楚。”
“你若是舍不得,我可以帮你。”
话音刚落,朱颜便趁着翠莲发愣,从她手中接过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