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能,那就让她死在这些人的手下。
父亲……便会明白,他都不在了,不会有人善待她和母亲。
朱颜再次抬眸时,眼泪快要溢出眼眶,她盯着许兰乔,目光中带着恳求:“他们想抓的人是我,并不是你,你出去能不能替我递个口信给新来的郁院长?”
“郁院长?”许兰乔杏眸当中的疑虑更深了些,她轻咬下唇,问:“你想救你父亲,为何让我递口信给郁院长?你父亲可是在裴大人手中,你方才问我与裴大人是否相熟?难道不是想让我求裴大人放了你父亲吗?”
许兰乔杏眸紧盯着朱颜。
可面前的少女丝毫不惧,她莞尔一笑,只思忖片刻便开口直言:“我有想过将口信递给裴大人,可我不相信他的为人。郁院长曾任职大理寺少卿,从他手中而过的案子,从来都是极为公正的,刑法也合情合理,对比下来,我更愿意父亲的命握在一个仁慈的人手里。”
许兰乔从朱颜面上找不到半分欺骗的痕迹,少女那极善隐藏的眸中装着坦荡,看向她的眼神像极了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她想找郁观澜。
郁观澜手中的权势不足以撼动朱院长的案子。
许兰乔杏眸落到朱颜身上,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郁院长前段时间成了婚,抢了三皇子青梅竹马,不惜和贵妃姐姐作对。
郁观澜……是太子殿下的人。
面前这位纯良聪慧的少女,是要通过郁院长将口信递给太子殿下。
想通以后,许兰乔恍然大悟。
“让我帮你,可以。”许兰乔走近朱颜,靠在少女耳边低声道:“但你要告诉我,你手里的东西是什么,让我心里有底。”
“……这…”朱颜有些犹豫,她抬眸抿唇,劝道:“你最好还是不要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只要你将东西送到,太子殿下会不会让你加官进爵我不清楚,但一定会赐你黄金珠宝,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足矣。”
太子殿下素来以“仁”“节俭”著称,受天下万民敬仰,就连如今在位的玄央帝也对自己这个亲儿子有所忌惮。
他几乎毫无软肋,若真能让他以黄金相赐,那朱颜手里的东西一定和兰太傅有关。
许兰乔敛下眼眸,修长的指尖落在衣袍上感受丝丝凉意。
她强装镇定,可说出话时,尾音还是带了点颤意:“你想递的消息,可是与三年前的科举舞弊案有关?”
说出这话,许兰乔心脏跳动飞快,她的眼睛紧紧盯着朱颜。
只见少女那双鹿瞳骤然收紧,似是不可置信地动了动嘴,好半晌才带着惊讶开口询问:“你竟也知晓?”
见许兰乔神态有些怪异,朱颜留了个心眼,她目光扫向面前人那有些抖颤的手指,兜了个圈子又道:“父亲对兰太傅是打心底赞叹,只不过被逼的才不得已做下那桩错事,我知道太子殿下在查此事,肯定是查到了我父亲头上,才会用刺杀这么蹩脚的借口将人看压。”
许兰乔听到此时,也没心情再将心思藏掖,她盯着朱颜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你父亲是被沈即明逼迫?”
朱颜觉得面前这个小夫子一定没他父亲说的那么简单,她好像什么都知道。
她进书院,一定不会只是为了银子。
她绝不是父亲口中那个样貌、才华上乘,只不过家中贫苦、需要银钱渡身的人,父亲眼光毒辣了一辈子,竟也有失了准头的时候。
“既然你我都知晓此事,那我就问你一句,只要你说,我便信你。将我所知道的事无一遗漏地告知于你。”朱颜盯着许兰乔的眼睛,诚挚恳切地开口:“你是否也是兰太傅的门生?”
朱颜从许兰乔眼底看到了片刻犹豫,为了话中的真实,她忽然抓住面前人的手腕,逼着他道:“只和我说是也不是?”
“算是。”许兰乔抿唇回道。
她太想知道朱颜手中到底有没有能给父亲、兄长翻案的证据。
许兰乔觉得自己应该也算父亲的半个门生,毕竟她身上的所学所长,皆来自父亲。
“算是,那我就当是了。我父亲手上有一本账簿,上面有沈既明这些年贿赂官员的明细记载,包括三年前,他买通了哪些人诬陷兰太傅。”
朱颜要将这账簿递给太子,将功赎罪,换朱院长一命。
所以她才会冒险想进松山书院找一向严明耿直,素有威名的郁观澜赌一把。
她也想到会被抓,不过她觉得,她不亏,因为她死了,父亲就没有软肋,不会再继续做错事了。
母亲常说,父亲也许不是个好人,但他绝对是个顶好的父亲。
吃喝用度从未缺给她,他给了自己足够的爱和自由,也没嫌弃过母亲的身份,朱颜觉得,她要保护好父亲,像他从前保护自己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