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细节在此刻看来,有些让人毛骨悚然,细思极恐下许兰乔还是开口问了出来:“甲字学舍的卷轴和你的计划有什么关系?你不会是想……”
利用学子来完成自己的计划——这句话许兰乔没说出口,可裴璟寒已经从她担忧且烦躁的表情中知晓了。
男人将手掌撑在她旁边,黑眸倏地一沉:“我还没许夫子想的那么冷血,并不会对他们动心思。松山书院所在,就是为了巩固高官霸权,我取卷轴,只是为了先下手为强,防止不愿与他们同流合污之人被掣肘。”
如今陛下的心思只在长生之道,又不愿将手中权力全部放给太子殿下,导致臣下势力臃肿,户部尚书沈即明一人独大。其子沈玉又掌控刑部,独得陛下喜爱,成了御前红人,近两年来越发猖狂。
礼部官职被换,用的是太子殿下心腹,侍郎之位却被沈即明安插的眼线替代。这一安排的出处正是松山书院,让裴璟寒和李承延的怀疑落到了实处。
松山书院便是沈家,借皇上之手,豢养猛虎之地。
许兰乔眉尾轻颤,原来从她见裴璟寒的第一面起,此人就已经开始部署这件事了,环环相扣,步步紧逼地将一张大网撒下,堆砌诸多细节,如今看来真是让人细思极恐。
“裴大人心思如此细腻,应当早就猜到是谁做局诬陷我兄长和父亲了吧。”许兰乔看向男人的眼神笃定。
知道其中走向的许兰乔再观棋局,便不难发现,裴璟寒走的每一步都是在证实,而非推测。他早就知道那人是谁,所做这些不过是为了证据。
“许夫子果然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慧。”裴璟寒那狭长的眼眸眯着,眼神伶俐如刀锋:“不过是谁,我想,我还不能告诉许夫子。有些事,要靠自己的眼睛去看,耳朵去听,答案才更为准确。”
裴璟寒、李承延、许兰乔三人的目的截然不同,一个想为战死沙场的父亲手刃仇敌,一个是想为天下百姓换一个仁善的君主,一个想为父兄洗刷冤屈,重拾清白之身。
他们三人目的截然不同,所行之路却一致。
裴璟寒想借太子之手,让许兰乔以身为局充当诱饵,让沈家父子反目成仇。
太子不知,他也不能让太子知道。
所以他必须吊着许兰乔,每次给他的讯息不能太多,不然一次用完了,下次她就不听话了。
这下换做许兰乔低头垂眉,裴璟寒说这些,不过是打发她的托词而已,不过她既然已经断定裴璟寒和太子殿下确实在替父兄翻案,
那么一切都不重要了。
她不管裴璟寒和太子殿下最终有什么目的,只要她的目的达到就行了。
人各为己,殊途同归。
许兰乔微阖眼眸,她感觉自己的脸被一道炙热的视线盯着,却无一丝波澜,只淡淡道:“服从你,是我现下唯一的选择。裴大人,我认栽了,只希望你不要骗我。”
“不然……”许兰乔的声音缓慢,带着些许冷意:“你是怎么以我为子,执手落棋,我便怎么以你为刀,破你棋盘。”
裴璟寒的双瞳漆黑如夜,像幽深古井般透着薄凉寒意,让人一眼望不到底。
他用那双眸子在许兰乔脸上流连着,直到将人盯得眉头紧蹙,才舍得移开目光,声音却比以往温和了几分,“我不会骗你,也不屑于骗你。”
“如此最好。”许兰乔冷哼了声。
马车约莫行驶了一个时辰,颠得许兰乔屁股痛,尤其是同坐马车之人利用这点碎片时间睡着了,她心里就更加不平静了。
见他睡着时,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那向来清冷的五官在没有锐利黑眸点缀时,竟显出几分温润之色。
许兰乔细细地看着,不知不觉间竟有些入迷,男人那双薄唇极为红艳,像是抿了蔻丹一般,如此漂亮的唇形,开口时却总让人欲哭无泪。
许兰乔正想的出神,那紧抿着的唇竟动了下,声音虽冷,却带着明晃晃的调侃:“许夫子为何一直盯着我瞧?若是想见男子睡觉,大可搬面镜子靠在榻前,照着自己便可。”
许兰乔脸颊爆红,又羞又怒:“你不是睡着了吗?怎知我在看你?少自作多情,就裴大人这睡着了也可止小儿夜啼的相貌,有何值得我看的?”
裴璟寒也在此时睁开眼睛,带着几分笑意,淡淡道:“许夫子不看我,又怎么会知道我睡着的样子可止小儿夜啼?”
素来都是她调侃别人,从未被别人调侃过的许兰乔耳尖红得都能滴血,谁能想到,竟有人睡觉时还开着“第三只眼睛”?
外面突然传来沈虎的低声呼唤,打断了二人。
“大人,到地方了。”
许兰乔见裴璟寒立马像换了一个人的样子,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宅院整洁,里面似乎有嬉闹之声。锦衣卫以树木山丘为遮挡隐藏在各处,朱红大门紧闭,里面的人似乎浑然不觉。
而他,在马车上当着许兰乔的面,将身上衣袍快速褪去,换上了早已准备好的青衣粗布,其动作自然到没有任何遮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