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兰乔瞬时耳鸣,愣在原地,过了好半晌才无力的扶住桌侧,脑袋发麻,红唇翁张半晌也没能吐出一个字。
满脑子都是他怎么发现的?
裴璟寒也不急,骨节修长的手指转动茶杯,旋即杯起茶落,一滴未洒。他从胸前掏出一张明显拆卸过后的卷纸,摊开放在许兰乔面前。
人是懵的,可眼神是活的,还能转动停留到面前那行行字迹当中。
顺着许兰乔眼神落下的是裴璟寒清冷镇定的话语,他眼神从始至终没离开过许兰乔,一字一顿:“你是兰太傅之女兰萱,出现在藏书阁的那日,是想要兰太傅舞弊案的卷宗,出现在朱院长处是也是为了往后入藏书阁更加方便,你想替兰太傅和你兄长翻案。”
许兰乔倏然站起身来,神色晦暗,眸中除了惊讶还连带着惊恐。
这人太恐怖了。
她觉得自己从始至终没露出过一丝马脚,可他居然能从短短几次相处之中就推测出她是兰太傅之女,还把她进入藏书阁和靠近朱院长的目的剖析的如此清楚。
许兰乔不擅长撒谎,可她不能完全信任裴璟寒。
她艰难将眼神从卷轴上移开,双腿沉重,只移动两步就有些让她难以招架,那微颤的指尖划过檀木桌一侧,最后停留在桌面之上,才足以撑起她身。
许兰乔努力让自己嘴角勾起的笑容温和,装作若无其事道:“裴大人在说什么,在下不明白。”
看来以后她一定要离这人远一点,说他八百个心眼子也不过分。
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错,会让面前这个男人这么轻易就将她的身份识破。
兰太傅被搅进科举舞弊案斩首之时,太子算得上与其日昼相处,兰太傅为人正直,从来国大于家,不肯与贪官苟且,兰太傅所寄书信,多为夸奖太子,说他仁德、素以百姓之事为重。
小小年纪便能识清朝中谄媚,他对其严厉,太子也从无半分怨怒,那敬重之意像是能从纸上跃然而下一般。
他极其夸奖,喜爱太子。为了能监督太子多用些功,宁愿让远在他乡的女儿等着,数着指头才能见到爹爹的行为,在他死后显得尤为可笑。
裴璟寒隶属太子门下,同一孔出气。她不知道自己这个罪臣之女的身份如果公之于众,第一个向她动手的会不会就是太子。
所以,她不能赌。
“兰萱这个名字确实没有许夫子叫的顺口。”裴璟寒意有所指:“不过你也不必嘴硬,我并不是推测,而是已经确定。”
男人依旧一身玄色衣袍,双腿扶膝端正,坐在檀木桌前,他只用半张脸对着许兰乔,手指轻敲,发出的节奏轻缓却让许兰乔顿感烦躁,她盯着男人那锋利的脸膛线条,咬着下唇,胸腔无意识,上下起伏。
最终还是唇角微扬,装作一脸无辜模样,强迫自己与他对视:“裴大人说什么呢?我不明白。”
她如今,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什么兰太傅之女,她不认识,更不是。
许兰乔躬身作揖,口齿流畅的替自己辩解:“在下姓许,名兰乔。实在是不知道裴大人所说,兰萱是谁,更不知道裴大人口中的兰太傅之女又是谁,在下男儿郎,又如何能是个女子。”
“还请裴大人不要为难在下。”许兰乔面上并未露出半点破绽,只是指尖轻搅衣袖,耳后染上红晕,睫毛不自觉颤动起来。
男人将指尖缓慢移到卷轴之上,滑动发出“吱吱”响声,好半晌才将一直盯着许兰乔脸的目光移开,带着些许憾意道:“这,是舞弊案的卷宗,刑部调案可比松山书院卷宗详细多了。既然许夫子不愿看,那我就收起来了。”
裴璟寒作势就要收起卷宗,许兰乔动作比脑子动的更快,立马将身体贴到卷宗之上,将其紧紧护住,离裴璟寒只有寸步。
懊恼之余,许兰乔不后悔自己这样做。
她转头对上男人那双犀利探究的眸子,瞬间发觉自己上当了,刚想起身就被人狠狠攥住肩膀,她雪色脖颈裸在外面,月白锦袍襟口开了半分却不自知。
许兰乔水眸掩住颤栗,强压住脑中混沌,深吸一口气道:“裴大人也知道,为人师者,兰太傅是夫子们极其艳羡之人,在下幼时就听说兰太傅博学多识,为人正直清高,从未想过有一天兰太傅会舞弊。”许兰乔顿了顿,真话掺着假话一同说出,“在下不信兰太傅会做那样的事,所以想看一看卷宗。”
“裴大人,可否圆我一梦?”说着说着,许兰乔就去扣卷宗。
她为了想看卷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如今卷宗就在面前,距离她不过咫尺,若是失了这次机会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反正裴璟寒谨慎多疑,既然能说出她是兰萱,她再说什么他都不会信的,如今这番说辞只不过是自己嘴硬,绝对不能承认的借口罢了。
裴璟寒不信那是他的事,她没亲口承认,那她就还是许兰乔,谁也不能逼她叫兰萱。
“许夫子可知,为何我会在今日和你提起兰太傅?又为何随身带卷宗?”
裴璟寒推开许兰乔,把卷宗合上,大掌将其压的严严实实,对许兰乔那渴望的眼神置若无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