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璟寒沉默了。
他就不该开这个口,明知道这人已经在无脸的境界上登峰造极,就不该再多费口舌。
他直言道:“沈玉,是你自己滚,还是我动手?”
裴璟寒深知沈玉张嘴能把活的说成死的,黑的给的颠倒成白的,也失了耐心,不若直接动手,省去中间步骤,反正最后都得被参一本。
绣春刀骤亮,沈玉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清透明亮,刺人耳眸,竟隐隐有种平静的疯感。
系统:【宿主,你看到那人身上的环佩了吗?竟然跟你的玉佩一样成色欸!】
许兰乔手指轻轻摩挲着自己挂在腰间的玉佩,从容取了下来。
她这玉佩明显就是玉芯打磨出来,而这玉佩成色竟然和沈玉身上的环佩如出一辙。
这玉佩是兄长送给她的,那沈玉的玉佩是从哪来的?
她将玉佩取下来放置胸前藏好,这沈玉和他兄长在同一书院,会不会是同窗,或者朋友,她兄长的事沈玉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许兰乔:“系统,你能查到沈玉和我哥哥有没有交集吗?”
系统:【宿主,本系统只能查询这个世界人物资料,背景,查不到生平细致事宜。一切还需宿主自己努力哦!】
许兰乔:“……”
沈玉起身,拖着步子朝裴璟寒走近,纤细骨感的指尖落在绣春刀上,用力一捏,将刀架在自己脖子上,“沈某就在这,任裴大人要杀要剐,绝不挪位。”
他断定裴璟寒不敢真的杀了他。
男人眼神落向后方,顺着落在他身上炙热的眼神追了过去,四目相望。
许兰乔被吓得激灵,沈玉却突然怔住了。
冷白脖颈越发靠近刀刃都没察觉。
他笑容僵在脸上,也管不得裴璟寒此时表情有多阴鸷,慌慌推开绣春刀。
沈玉宽大官袍遮挡住有些抖动的手指,他三步一顿,半晌后又像是想到什么,急促跑到许兰乔身旁。
男人抬起手臂悬在半空中,指尖微点,眼看就要落在许兰乔的脸上,又被人推开。
是裴璟寒动的手。
他那愤恨的目光立马锁紧,从裴璟寒身上,寸寸刮过。
裴璟寒皱着眉头挡在许兰乔身旁,将锦衣卫刚刚传来的纸条甩在沈玉脸上,声音又冷又怒:“沈玉,那侏儒是你派来的?”
沈玉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话一般,那双邪魅的眸子转了转,最后落到了裴璟寒的脸上。
他声音仿佛带着穿透人心的韧劲,“是我派来的又如何?这案件你查到最后不也没从那小孩嘴里撬出有用的东西吗?”
“不妨让我来告诉你,因为那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啊,你当然什么都查不到。呵呵……他只知道李夫子害死了他的弟弟,他要替他弟弟报仇。他只知道你们锦衣卫不愿意管那么一个小小幼童是如何死亡,无奈就只能亲自动手。”
他轻哼了声,语气里带着点嘲弄:“这孩子真可怜,小小年纪抱着弟弟的尸体,哭到昭狱门口,却被你们的人丢了出去,啧啧啧……”
裴璟寒冷眸一扫,寒气袭来,跟着的锦衣卫立马跪在地上,无措道:“大人,这几日并未有这种情况出现,卑职可以确定。”
沈玉在一旁笑着,平静的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话一样,又缓又慢,尾音上扬:“对了,可能是我的人干的,不过……打着你们的名号。”
这番极昼停顿的话下来,许兰乔三观都要被五官刷爆了。
就这,裴璟寒似乎都不生气!
孰可忍士不可忍,她反正是忍不了了。
把人心耍着玩,别人的痛苦当做快乐的源头,这种人根本不配有任何官职。
裴璟寒不管,她做不到坐视不理,至少不能让他觉得可以为所欲为,无对错之分。
天色渐暗,许兰乔那月白衣袍上花纹已经不甚明显,只剩下银线钩织的松柏熠熠生辉。
“啪——”
许兰乔跨步上前,二话没说甩了沈玉一巴掌。
沈玉半晌没反应过来,冷白面皮微微侧着,唇角笑意渐渐退却。
眼神慢慢地扫了过来,定格在许兰乔脸上,眸光惺忪带着些不可置信,竟让人觉得他很委屈。
他细长手指捂着半张脸,目光如炬盯着满脸少年温润气的许兰乔,眼神中缱绻思念都要冲破瞳孔。
许兰乔手掌泛红,又酥又麻,这巴掌她用了十成的力气,生怕打不醒沈玉。
她此刻秉承着哪怕是死,也要替万千子民教训一下不作为且瞎作为的官员!
侍卫差役瞧见自己家大人被打,眼睛瞪得溜圆。
沈玉平日里没少虐待他们,却因给的银子太多,所以哪怕泯灭人性却还是很多人扑着讨好他。
如今见他被打,一个个心中那是爽的要命,阴沉着屏住呼吸和笑意,面面相觑,随即反过来齐齐作出要动手的姿势,只等沈玉一声令下。
谁知一向以折磨人为乐趣的沈玉不仅没发怒,反而神情越发喜悦起来,看的一众差役头皮发麻,生怕自家大人当场多杀几个人泄愤。
裴璟寒眼底惊讶神色一闪而过,随即立马侧身靠近许兰乔,确保可以全方位保护“手无缚鸡之力”却“胆比人高”的许夫子。
奈何许兰乔根本没感觉到自己此刻正被危险包围,揉了揉发痛的手掌,端出了教导学生时的威严,一字一句毫不避讳的教育沈玉。
“沈大人,民乃立官之本,立国之根基。凡事都要以民为天,解决民计民生,如此大事,沈大人都能拿来当做儿戏,可知你的心思有多恶毒!”
许兰乔字字珠玑,句句锦绣。
她的话让沈玉那张原本绚烂夺目的脸堂瞬间愣住,过了好半晌才缓过心神,像是看至宝样盯着许兰乔。
他那冷白面皮上五指痕印极为醒目,看着就痛。
可当事人却像感受不到疼痛般,将脸上的笑意挤得格外温和:“你的名讳?可以告知沈某吗?”
许兰乔此刻心脏正隐隐作痛,根本不想理会沈玉这番询问,只顾着把自己心中想法一吐为快。
“把别人的绝望当乐趣,那这个人就是败絮其中,徒有金玉外表又有何用?污泥虽黑,尚且能种出花絮草药,而你是不是只会把守规矩的人当猴耍?”
李福守规矩,弟弟死了,他去了衙门无人问津。
转身去找了人人惧怕的锦衣卫,可依旧无人管辖。
便只能抛弃规矩,自己替弟弟报仇。
而这件事的罪魁祸首竟将两条活生生的人命当笑话一样讲出来。
沈玉却不以为然,大掌一挥摒退手下,眉眼上挑着,眸色无辜极了:“守规矩的人,注定要低人一等。你这是在替李福夺屈报冤?可他弟弟的死与我无关呢,手刃仇人也是他自己的选择,你为何要怪罪于我?”他那红艳潋波的唇微翘,看向许兰乔,字字血契,“不是我的错,我可不认。我能认得就只一个……就是我喜欢你,不想你怪罪我,心会很痛的。”
沈玉刻意咬重喜欢二字,眸子紧盯许兰乔,看到她神情从原先坚韧到无措心情莫名好了起来,打他一巴掌的事就暂且不记。
毕竟,他以后绝对会从这小郎君身上用另种方式讨回来,让他难过千万倍才好。
他的喜欢,可极为珍贵,不是人人都能得到的。
许兰乔:“?”
裴璟寒:“…”
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