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
许兰乔话音一顿,眼神定在男人身上,依旧那副清风朗月的模样,语气却格外笃定:“我能救他。”
“裴大人没听清吗?”她说话的声音隐隐带着得意。
可算有一个能拿得出手,可以让那男人求她的事了。
也是为自己挣回了点失去的“脸面”
一个还没审出必要讯息的凶手死亡会导致重要线索中断,是裴璟寒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许兰乔就是抓住了这点,才敢与之博弈。
反正系统能兑换出救人的道具,她说这话丝毫不违心。
【宿主,你确定要用积分救一个杀人凶手?】
许兰乔思虑过后道:“我总觉得此事不简单。你想想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哪来的勇气去杀害为自己授课的夫子?还能将事情做的滴水不漏,不被察觉。”
李福杀害李夫子的背后一定有人指点操控,无形中他们好像被一只大掌套牢,不止是她被蒙在里面难以窥见天光,锦衣卫恐怕也是。
裴璟寒并没挑剔许兰乔话中的挑衅傲慢,沉声落实,“许夫子所言,为不为真?”
裴璟寒虽对许兰乔说的话心存疑惑,但在他看来,只要结果是他想要的,过程不重要。
就算相信许兰乔一次,他也并无损失。
许兰乔下巴微抬,不再理会裴璟寒,此时正是她装的好时候,被这男人势力碾压了这么多次,今日也让他尝尝有求于人的滋味。
裴璟寒见许兰乔不说话,也不再询问。反正人他必须带着,问与不问又有何意义。
洛京牵出两匹骏马,灰色马鬃的那个送到了许兰乔面前,放好脚踏便转身离开。
许兰乔摸了摸马鬃,勾唇感慨,还好原来的兰姑娘会纵马,她也算跟在身后捡了个漏。
她翻身上马时,瞥见裴璟寒在她身侧轻拍马背,神情依旧冷落寒冰,可眸中那抹平和却骗不了人。
许兰乔觉得,这人应该没有传闻中那么心狠手辣。
锦衣卫当时是在外郊对凶手李福进行抓捕,抓捕之时少年正欲投河,锦衣卫将其绑至岸边,他依旧不消停,最后还是洛京一刀柄将他砸晕,这才带回。
替他称病向松山书院告假,为的就是怕打草惊蛇。
锦衣卫替太子办事,侦破案件颇多,刑部虎视眈眈,昭狱前安排了众多眼线。
裴璟寒不得已把人安排到外郊的深院当中,让神医先生医治,躲避刑部,不让他们窃听。
“吁——”
马落前蹄,裴璟寒纵身跃下,帮许兰乔牵紧缰绳,横手当了回架子,许兰乔也没客气,伸手握住那宽阔紧绷着的臂膀。
反正她如今是男儿郎的装扮,也没人说她揩油,想至此,许兰乔还用力捏了捏,心情大好。
倒是裴璟寒久久没能缓过神来,臂膀僵硬。
这许夫子,还真是胆大。
推开那有些破旧的木门,许兰乔脚步微顿,甚至还往后退了退。
荒烟蔓草,颓垣断堑。
锦衣卫审人,果然与众不同,就这地方养几头猪估计猪都坚持不了多久就得嘎。
一股子烟尘草药味冲进许兰乔鼻腔,她扬起袖口遮住半面,咬着牙根往前走了两步。
腥臭难闻的气息又扑了上来,许兰乔差点用袖袍把自己捂死,都没能遮挡住。
她本不是什么娇气的人,可这也太过分了吧。
只是往臭味处抬眸看去,许兰乔连同眼睛都不想要了,那一摊摊污秽之物这一坨那一坨。
泔水粪便就这么随意浇在墙角,日头又大,发酵起来那滋味真不是常人能闻的。
曰……
洛京躬身垂在裴璟寒身旁,递过一张信纸。
男人似乎早已习惯这个味道,连鼻头都没皱一下。
他接过信纸展开,洛京扶着刀柄侧身靠近,贴在裴璟寒耳边,声音细弱交谈,确保不会有第二个人听到。
而作为“第二人”的许兰乔根本没在意后面的小动作,只顾着偷偷换气,生怕自己一使劲吸到点什么到嘴里。
和系统吐槽:“这锦衣卫也太不注重犯人卫生了吧,萧条简陋的居住环境能让犯人提前撑不住伏诛认罪,可随地大小便又是什么审讯手法?”
半晌,系统犹犹豫豫回道:【吃屎逼迫?】
许兰乔:“… …” 那这样的话,她现在就可以向裴璟寒道歉。
不该持药而娇。
一白胡子老头突然推开里面残破快要散落的木门,冲了出来,嘴里喊着:“憋死了、憋死了。”
看到院中来人也不惊讶,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随口冲着裴璟寒道:“大人来了啊,等会这人死了,我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
“这里可真不是人待的地方,连喝口热茶是奢求,要不是老朽这尿太稠了,真想自给自足。”
白胡子老头边说话边往墙根跑,恍若无人般解开腰带,许兰乔呼吸停滞,这人不会……随地大小便吧!!
下一瞬——
“哗啦啦——”
炙热宽厚的大掌突然盖住了她的眼睛,带着股股清香,总算让她鼻尖那股子粪臭味消散了些。
许兰乔此刻心脏狂跳,心里不禁骂道:这都什么人!
“呼……舒服。”
那白胡子老者系好腰带朝他们走来,看见伸手挡住许兰乔眼睛的裴璟寒笑道:“又不是女子,有什么可遮羞的。想来你们锦衣卫,什么血腥场面没见过,竟然怕我一糟老头子撒尿,说出去还不够丢脸的。”
裴璟寒这才把手拿开。
男人眼尾上扬,望向白胡子老人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告诫,老者瞬间闭嘴。
若无其人般整理衣袍,洛京伸手把老人拉到一旁,低声解释道:“先生不能解的毒,他说可以解。”
老者听到这话,一改往常肆意姿态,那布满皱纹的眼角轻夹,冷嗤一声扫向许兰乔。
也顾不得思考刚刚裴璟寒看他那眼神的意思,脱口而出:“老朽虽不才,却也被世人称作名医几十年,这双手解过多少毒,老朽不记得了。唯独这名唤椿蚁的慢毒老朽刻画在脑中,十几年间老朽接连试了无数种方法,都不曾有解药,你一弱冠小儿,随口一说便能解开?简直妄想。”
许兰乔被这老头一刺激,瞬间来了火。
往前两步,环胸而立。
顿时闻不到周围臭气熏天,只忙着替自己辩驳:“你这尖酸老头,说话怎得句句带刺?难道没听说过前人种树非为荫,自有新枝刺苍穹吗!”
“在下就是那可以推翻前人的新枝,前辈该有容人之心,莫要太过心胸狭隘!”
那老头被气得白胡子乱颤,连说了三句好好好,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裴璟寒一个眼神止住了。
心想都欺负他这个半截身子都要入土的老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