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迅速站起身,透过门缝确认尤恒歌已走开一段距离,于是直截地将他的全息调至投影模式,在熟悉的位置上,粒子又重新浮现。
根据尤恒歌刚刚的神情判断,这个通讯应该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解决的事情。钟揽一一手搭在腰胯处,另一只手在全息前拨动。他记住了上次那份调查自己的文件的位置,快速地翻找着。
在一行行的数字中找到相应的那一串,看见文件大小那一刻,钟揽一眉头一皱。果不其然,点开文件夹后便发现调查资料已不在原处。
钟揽一深吸一口气,心里一紧。
按照道理来说,单纯的访问是不可能留下破绽的,并且最后自己也尽数复原了,没有被尤恒歌发现的理由。也许是他在昨天晚上看完之后就直接删除了,也可能更改了储存方式或位置。
不过,在上一级储存位置里,钟揽一有了一些意外收获。
里面有一个名为“过往任务”的文件夹,十分直接。时间不允许自己犹豫太久,钟揽一点了进去。
他发现这个文件夹里有接近于一百二十多个条目。
一百二十多条……
钟揽一摩挲着指尖,目光低垂。做一个很简单的计算,Z13说恒歌长官进系统差不多四年左右的时间,如果一次任务可以顺利地在十天之内完成,那一个月不休息的话兴许可以完成三个,再加之担任长官之后还要负责行政工作……
总而言之,结论就是,在过去四年的时间里,尤恒歌应该几乎没有休息过。
是高密度的工作让他记忆紊乱的吗?钟揽一觉得这不失为一种可能。
他来回上下翻动了一些,这些条目的命名规则很简单:身份加姓名。
钟揽一的眼神似乎没有聚焦,每一个汉字都只是形状而非内容,模糊一片。他抿抿嘴唇,随便点了一个进去。
蓦然,全息变成了一整面的红色。
如沾满露水的新鲜玫瑰一般抢眼的红。
“本次任务中,造梦者尤恒歌关联镜铃,Y07,被困并由系统收回。”
钟揽一瞳孔一缩,满屏的红色文字越发刺眼明亮。他迅速摆脱这阵错愕,将文件无痕传送到自己的腕带上,紧接着关闭了全息投影,溜回到沙发上坐好。
他深呼吸了许多次,平复着脉搏。
为了防止尤恒歌对自己起疑,为了避免任何可能的破绽,钟揽一向门口张望了一番,随后干脆一头倒在沙发上装睡。
好像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存在”正在攻击自己。情绪?意识?这也是导航者的天赋吗?他不知道。
那一抹鲜亮的红色汇聚成河,在眼前的黑暗中扩散。钟揽一决定从这一次任务查起,兴许能知晓一些尤恒歌在镜空间的过往。
双眼紧闭的时间里,他也细细地复盘了今天与曾骁和曾春红有关的内容。钟揽一和尤恒歌在最近的讨论中达成了一个一致的猜想,曾春红对过往有一种眷恋。
丈夫的离世对她而言绝对称得上一次打击,也许真的如曾骁所说,她舍不得离开老房子与丈夫也有很大的关系。于是,尤恒歌可以开始准备造梦场景的相关材料了,他说方向基于此,场景可以之后再从入梦者本人、也就是曾骁的梦境中提取元素。
后来的某一瞬,尤恒歌好像回到了办公室,钟揽一听到了他的衬衫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他似乎走到了沙发边,在自己面前驻足了片刻,接着,钟揽一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说不清是夜色太温柔、抑或者是尤恒歌办公室的沙发过于柔软,他就这样昏昏沉沉地睡去。
依旧无梦。但耳边似乎时不时能听到一些什么,钟揽一记不清晰。唯一明确的是,最后响起了一阵猛烈的钢琴曲。
钟揽一由此惊醒。眉头紧蹙着,迷迷糊糊地揉揉眼睛,霎时间光亮涌入,他挣扎着让视线落在某处,结果先看见的却是Z13。
等等,钢琴曲。
《致爱丽丝》的旋律响彻整间办公室。
尤恒歌在此刻推门进来,神情严肃,与坐起身的钟揽一对视一眼。
“滴滴!滴滴!
造梦者钟揽一,及,搭档,镜空间现任执行长官、造梦者,尤恒歌。入梦者任务发布中,请立即查收。
距第二段梦境,倒计时,
十九分钟五十九秒。
请造梦者,做好,入梦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