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就是秦朗川最后留下的东西吗?
一只萤火虫,两个字,这个东西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她跟秦朗川之间没有那么多轰轰烈烈,不过是每天一起吃两顿饭,偶尔说几句话,他出门的时候说一句“我走了”,她回一句“早点回来”。
可,这不就是家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吗?
温刃陷入沉默了。
林焕拉起温刃的手,他看着她的眼睛,眼神里有释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像在看一个认识了很久很久的人。
“温刃,你也发现了吧。”
“我总会说很多很多话,那些话其实没必要说,可我都是专门说给你听的。”
温刃嘴角一僵,心跳骤然加快。
什么?
林焕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过,她确实发现了。
林焕总是在说一些有的没的,比如高塔的等级划分,丧诡的种类啊。
那些东西他本不需要对她讲,可他偏偏一直在讲,像是在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做向导。
对,就像是在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做介绍。
给一个失去记忆的人做介绍。
温刃相同的那一瞬间,头皮发麻,如坠深渊。
林焕发现她失忆,发现她不是原主了。
“不要担心,不要害怕。”林焕抓住她的手,温柔说道,“我早就知道你失去了记忆。”
温刃后退了一步,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林焕,瞳孔收缩。
林焕居然真的知道她失忆了!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温刃第一次感觉到惊恐,像是被人看穿了一切,她一直像个小丑一样在演戏。
为什么?
林焕想了想,认真说道:“我一开始就发现了。”
“我见你的第一面,你眼睛满是惊恐,似乎遇到了什么事情,但我知道你的性格,你害怕的时候会叫我‘小焕’,不会叫我的全名。”
温刃回想了一下自己穿越后第一次见到林焕的场景。
好吧,她那时候看到简历,第一次开口叫的是林焕。
这么细的差别,他居然注意到了。
她以为自己做得很完美,以为所有原住民都像林焕一开始表现的那样憨厚好骗。
可原来不是他没发现。
一直没发现问题的人居然是她!
“你……你不怕吗?”温刃小心翼翼问,“我可能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
林焕摇了摇头:“失去记忆,就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像是被装进了一个新的灵魂。”
“可是我没有揭穿你。”
温刃皱起眉头:“为什么?”
林焕笑了:“因为你还是你。”
“虽然称呼上变了,可你的性格还是那样,该害怕的时候害怕,该好奇的时候好奇,看到新鲜的东西眼睛会发亮。”
“我也说不上来,反正你就是没有变。”
“虽然你失去了记忆,可你还是你。”
温刃没有说话,难道,她跟原主性格一样?
这难道是巧合?
“而且,”林焕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那扇挂着蓝色窗帘的窗户上,“川哥说过一段话。”
“他说,如果有一天小刃变了一副模样,变得失去记忆,连性格都变了,那是正常的。”
“着说明她长大了,她将开启一条无比痛苦、没有尽头、充满迷雾的路,那条路上只有她一个人。”
“所以,不要怀疑她,好好陪着她,帮帮她,让她不再孤独,成为她可以依靠的家人,让她幸福,尽可能让她开心。”
他转回头,看着温刃。
“这是他很久以前对我说的,他让我记住这些话。”
温刃觉得眼眶发烫。
她眨了眨眼,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一直流到下巴,滴在那只玉质的萤火虫铭牌上。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流的泪。
这不是她的记忆,不是她的过去。
可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共鸣,让她伤感。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感受到了原主的伤心,感受到原主的痛苦。
所以,秦朗川也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神灯。
他知道她会变成这样,知道她会失去记忆,所以他对林焕说了那番话。
可秦朗川也没有表现出异常。
温刃低下头,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
她看着林焕,半天才说出一句话:“你……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林焕吸了吸鼻子:“我怕你害怕,你刚来的时候看谁都像在看坏人,我说什么你都半信半疑的。”
“我要是一开始就说‘我知道你不是原来的温刃’,你肯定扭头就跑,不是么?”
温刃没法反驳,因为林焕说的是对的。
那种情况不跑就是傻子了!
林焕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那只萤火虫铭牌从她掌心拿起来,翻到背面。
“川哥说,这个铭牌是他很久以前做的,那时候你还小,怕黑,他就在你房间里放了萤火虫的灯,说萤火虫会保护你。”
“后来你长大了,不怕黑了,他就把这个做成铭牌,一直留着,想等合适的时候给你。”
他把铭牌放回温刃手心,把她的手指合拢,让她自己握住。
“他本来想亲手给你的。”
温刃握着那个铭牌,掌心被那团淡绿色的光照得微微发亮。
说实话,真实的她小时候也很怕黑,她不知道为什么,一旦遇到很黑的环境,她就感觉到痛苦,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怎么也呼吸不过来。
后来妈妈总是在黑夜里陪着她,轻轻的抚摸她的脑袋。
持续了一段时间后,温刃再也不怕黑暗了。
没想到这个世界的原主也是这样。
温刃忽然觉得,这座高塔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轻轻抱了抱林焕:“你以后别一个人扛着了,有什么事跟我说。”
林焕使劲点了点头,又抽了一下鼻子:“好。”
他转过身,从灶台上扯了一张纸巾,擤了擤鼻涕,然后把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再转回来的时候,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大半,只是眼眶还有点红。
“那……我给你去热杯牛奶?”他问。
“好。”温刃说。
温刃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攥着那只萤火虫铭牌,看着他的背影。
她忽然想起林焕刚才说的那句话,他说他想看看大海。
“会的。”温刃说了一句,也不知道说给谁听的。
恰好在此时,微波炉叮的一声响了。
林焕没听清,回过头来:“你说什么?”
温刃摇了摇头:“没什么,牛奶好了,端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