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她知道了。
那不是拳头……
那是两只光秃秃的肉桩,没有手指,只能蜷成那个形状,落在方向盘上。
温刃的后背全是冷汗。
窗户外面,老太太的嘴还在动。
它嘴唇一开一合,一开一合,像是在说什么。
可隔着距离,又隔着车窗玻璃,温刃什么也听不见。
它似乎在说:“欢……迎……来……到……”
来到什么?
它到底在说什么?
温刃很想知道,想知道这只丧诡到底在做什么。
就在此时,四周变了。
温刃家里的灯全部熄了,光线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一层一层地暗下去。
墙壁上的温馨壁纸褪成了灰白色,然后又褪成黑色,露出底下斑驳渗水的墙皮。
她身后,原本两间卧室的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店面的入口,黑洞洞的,像两张张开的嘴。
左边那间,是一个服装店。
它虽然写着服装店的名字,却更像是一个塑胶人体模特店。
数不清的模特挤在里面,密密麻麻的,有的站着,有的歪倒,有的堆叠在一起。
它们穿的衣服不是正常的展示品,那些衣服像活的一样,纠缠在模特的躯干上,布料渗进了塑料里,像是从模特身体里长出来的。
衣服上面有大片大片暗红色的污渍,从领口往下淌,从袖口往外渗。
最靠近门口的一个模特没有头。
脖子的断口处毛毛躁躁,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断。
它身上的衣服是一件碎花裙,裙摆上全是黑褐色的痕迹,一块一块的,像旧血。
另一个模特歪倒在它旁边,身上穿着一件男士夹克,夹克的胸口位置破了一个洞,洞口边缘焦黑,像被烧过。
那些模特的脸,有的朝向天花板,有的朝向地面,有的扭向了墙角。
但温刃感觉到它们在看她。
所有的模特都在看着她……
它们好像也在欢迎她的到来。
右边的那个店,是挂件铺子。
铺子里挂满了东西,从天花板垂到地面,密密麻麻的,几乎不留缝隙。
可这里的挂件只有两种颜色,白色和红色。
白色的那些,像骨头。
指骨、趾骨、一小节一小节的脊柱,被细线串在一起,风一吹,轻轻地撞,发出嗒嗒的闷响。
红色的那些,像浸透了血的东西。
布条、绳子、破布娃娃,娃娃的眼睛被缝成了叉,嘴巴被缝成了叉,四肢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铺子最里面,有一排架子,架子上摆着一个个圆滚滚的东西。
温刃看不清那是什么,但她不想看清。
不用看都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一颗头骨。
她往前望去。
原本应该是大门的方向,现在只剩一条漆黑的走廊。
走廊很长很长,看不到尽头,两侧的墙壁像被火烧过,焦黑一片。
四周传来一股难闻的味道,有血腥味,有恶臭的腐臭味。
走道中间,停着一辆破旧的小推车。
它轮子锈死了,车身歪斜,车底的阴影里,暗红色的液体正一点一点地往外渗。
像有什么东西被压在车底下,血没地方去,只能从缝隙里挤出来。
温刃站在走廊的这一头,两边是那两个店,前面是无尽的黑暗。
她现在知道那老太太在说什么了。
它在说,欢迎来到【无指商业街】。
温刃想起来了,她见过这个老太太。
今天早上,真正的司机指着街对面说“那是我母亲的小卖部”。
那个坐在小卖部门口的老人,头发花白,身形佝偻,坐在褪色的塑料凳上。
那就是这个老太太。
当时她只是扫了一眼,没有细看。
可现在她知道了。
那个小卖部,就位于一条巷子里。
而那条巷子……
她当时没有走进去,只是从路口经过。
如果这条商业街的一端是那个小卖部,那她上次路过的地方,就是这条街的另一个出口。
她一直以为只是一条普通的小巷子。
没想到,这里就是【无指商业街】!
温刃缓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了,消息列表最上面,是顾景骁发来的文件。
她庆幸自己一早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从第一个司机消失,第二个司机出现的时候,她就意识到可能有丧诡盯着她。
所以她假装让烬寻去要资料,自己从头到尾没有打开过手机。
如果第二个司机是丧诡,她一旦拿出手机,信号就会被切断,丧诡就会知道她已经察觉了。
她一直忍到现在。
现在,她点开了那份文件。
第一页是文字介绍,第二页是店铺名单,第三页是一张平面图。
她放大了那张整条商业街的布局图。
在商业街最深处,标注着一个小小的方块。
【邻家小卖部】。
温刃想点开第四页,那里应该有店铺的照片。
屏幕转了一下,加载的圈圈转了很久。
然后图片变得模糊。
这就只有一种情况。
她看了一眼信号栏。
果然,手机没信号了。
也就是说……
附近有至少一只丧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