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反倒让李迢生出兴趣,暂歇了收拾她的心思:“怎么将功补过?”
兰儿诚恳道:“上仙主让您失了面子,您不想报复回来吗?”
李迢当然想!她眼珠一转,看向地上跪伏的宫女,心想刨除自己的因素,这丫头出的招数很歹毒,说不定还真能使出什么害人的毒计。
“你有什么法子?”李迢问。
兰儿一本正经道:“之前是我不了解上仙主的脾性,计才未成。这次随您去庆福殿走了一遭,我心中已有计较,公主不若再听我一计。”
李迢哼了一声:“说。”
兰儿略仰起头,目光幽幽:“上仙主岁数长于您,就算有把柄,您也无法用大义压她的错。所以您要真让她吃亏,要从别的地方入手。”
李迢觉得她言之有理,又想不出该从什么地方入手。拿着她的把柄都不成,还有什么能成?
她急不可耐地问:“从什么地方?”
兰儿暗示她:“明的不行,可以来暗的。”
李迢若有所思,抓着她问:“暗的是什么,你说清楚。”
兰儿笑道:“我也只是刚有个眉目,具体如何,还没想好。”
李迢勃然大怒。
兰儿立刻说道:“金仙主息怒!到底是要针对上仙主,计划太简单,实行无效,岂不白搭?”
李迢狐疑地看着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的缓兵之计。
兰儿满脸诚恳:“公主,我的身家性命皆在您手上,您想捏死我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我怎么敢对您耍心机?”
李迢一想是这么回事,人就在她手上,还能跑了不成。转念一想,若她一直想不出计划,便要一直耗着么?于是吩咐:“三日之后你还想不出办法,别怪我不客气。我折腾不了她,却能折腾你。”
兰儿缩缩脖子:“是。”很畏惧的样子。
见人怕她,她才满意。
重燃对未来的希望,李迢指使人收拾殿中残局。
刚开始收拾,宫人们就传报谢淑妃来了。
李迢看着一片狼藉,心虚地耸了耸肩,催促宫人:“快快收拾!”自己提裙小跑着迎接淑妃去了。
即使在宽大的纱衣下,谢淑妃依然肚腹高耸,要冲破罗裙般。
即便如此,她还是跋山涉水地跟皇上到别宫来,不可谓不努力。孩子固然重要,圣宠同样重要。
李迢每次看到母亲的孕肚都会产生真实的担忧和隐秘的恐惧。她见过母亲丰腴的小腹,上面是一层软肉,母亲常为此长吁短叹,表示她没生李迢以前这里很是平坦。她不明白母亲这样爱美的人,怎么能忍受肚腹被撑成如此?
李迢没有问过,她心中已有答案。因为那有可能是一个男孩,是她与阿姨日后都要仰赖的对象,所以一切值得。
“阿姨,你怎么来了?”搀扶淑妃的宫女识趣地让出位置给李迢。
谢淑妃横她一眼,语调温柔:“听说你又在兴风作浪,我怎能不来看看?谁又得罪了我们可爱的金仙主?”
李迢试图蒙混过关,顺便将脚步放慢,好给收拾殿内的宫女们更多时间:“没什么,都是小事,阿姨不必挂心。”
谢淑妃见她脸上真没有余怒,信以为真,略讶异道:“你还真长大了?”
李迢颔首:“那是自然,弟弟要降生了,我该拿出姐姐的样子。”
谢淑妃心中甚慰。
两人进殿,殿中已收拾了七七八八,只欠收尾。
李迢小心翼翼地帮谢淑妃看着脚下,以免她踩着碎瓷或是渣滓。肚腹太高,谢淑妃看不到脚面。
到榻上坐下,李迢忍不住关切:“阿姨,日后再有什么,你叫我过去就好,你少走动。”
谢淑妃笑说:“太医说了,也不能一味歇着,适当走动利于生产。”
李迢转向服侍谢淑妃的倚香:“好好照顾娘子。”
倚香无有不应。
谢淑妃笑看着她小大人似的吩咐,十分受用。
“阿姨。”李迢小声了些,轻道,“咱们在这待到什么时候?可要预备些产婆在这里?”
谢淑妃惊讶于她思虑周到,没想到迢娘真长大了,同她解释:“再待半个月就该回去了,生产要月余后,到时候回宫了。”
李迢云英未嫁,对生产之事毫不了解,以为此事时间注定,再次也大差不差,便没再提找产婆的事。
要知道她其实也不是长大了,她是想知道大约什么时候回宫,好在回宫之前狠狠算计一把李选。一旦回宫,她与李选接触的机会可就少之又少了。
夜幕降临。
李选躺在院中观天。
山中夜寒,她身上盖了件薄毯。星光闪闪,明日会是晴天。
四下寂寂,为使贵人安眠,山中知了在圣驾到来前都已经被粘尽了。至于狼,更不会有了。
不过蛇虫鼠蚁,总杀不尽。
窸窣声响,李选投以目光。绿莹莹的小蛇自草叶间游弋而出,向躺椅而去。它游上藤椅,游上公主的罗裙,游上她匀停的手腕。
它亲昵地贴在李选手腕上,绕成一圈,首尾相衔,乍一看就是只苍翠欲滴的翠玉镯。
李选五指伸展,小蛇灵性地向她手掌游去,绕在她五指间嘶嘶吐信子。
李选用拇指摩挲蛇脑袋,小蛇贴心地蹭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