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迢感觉有些荒唐。一方面她是清醒的,一个根本没出生的孩子怎么就能左右她的未来,她可是大宁的金仙公主!何况没出世便意味着风险,万一,万一它根本无法出世……另一方面她是糊涂的,已在最亲近之人的念叨中渐渐失去了客观判断。母亲成为皇后的最大阻碍就是没有强大的母族,地位不稳。如果母亲能够一举得男,地位彻底稳固,便有住进含凉殿的资格了。
李迢这么想着,学着谢淑妃的坚定道:“阿姨,上天一向眷顾我,此次一定也不例外。阿姨肚子里一定会是阿弟!”
谢淑妃欣慰地望着李迢几乎赌咒发誓的神色,微微蹙眉,手轻轻抚上肚子,西子捧心地显示出难受。
李迢顿时紧张起来,一把抓住母亲丰润的手臂问:“阿姨,你怎么了?”
谢淑妃喘气频频,显然隐忍难安,却强抑着不适安慰道:“无事,我只是思虑过重,身子一下子没撑住,肚子有些疼。”
李迢听到“肚子疼”三个字哪还坐得住,忙起身要叫人进来伺候母亲。
谢淑妃一把将她拽住,全然没有难受时的体弱,口吻生硬:“不要惊动旁人!”
似乎意识到语气太严厉,她柔和下来,悉心解释道:“眼下正是关键时刻,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我的肚子。一旦请太医来,恐怕不少人会以此为由伺机动手。待回宫去,叫信得过的人悄悄来。”
李迢默默坐回去,体会到母亲的不易。她明明已经是天底下头一等身份的女人,却在不舒服的时候叫太医也不能,这一点让李迢感到茫然。
明明阿姨已经是最尊贵的女人,怎么还是身不由己?
而唯一能让阿姨从现在的局面脱身而出,成为一人之下的,是阿姨肚子里的男孩。
李迢又下意识地觉得这很荒唐了。可阿姨总这么说,怎么会有错?
想不通的事她就不多想了,她绝不是一个会让自己烦恼很久的人,于是继续关心母亲:“那阿姨,你还撑得住吗?我扶你躺下吧!”
谢淑妃被李迢扶着躺回榻上,躺好都微微出了汗。虽然有李迢从旁相助,她反而不如自己去躺。迢娘实在不是个会伺候人的。
“迢娘。”谢淑妃躺好,叫道。
李迢答应道:“阿姨。”
“在你阿弟降生之前,真的莫要再惹事了。”谢淑妃貌似有气无力道,一种忍痛极致的无力油然而生。。
李迢的心都要疼碎了,再度垂泪,赌咒发誓:“阿姨,这次我发誓,我一定不会——”
谢淑妃打断她,不让她将誓言说完:“阿姨自然信你,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
哪个亲娘不觉得自己的孩子天下最好,哪怕李迢刚犯下大错。
李迢听着母亲话里依旧透露出爱护她的意味,心此时此刻才彻底放下,抽泣着道:“'阿姨,你也是天上天下最好的阿姨!”
谢淑妃忍俊不禁:“你还知道天上呢?”
李迢点头:“虽然我没去过天上,但我知道这世上再不会有谁比阿姨好了。”
谢淑妃没再和她腻歪,虚弱地认真对她道:“好了,别哭了,叫她们进来伺候吧。”
李迢爱面子,找了顶帷帽带着,止了抽噎,开门去了。
“迢娘,你去整理一下。”谢淑妃吩咐。
李迢也想尽快体面起来,应了声由人带着去梳洗去了。她一出门,房门便被关上。抬起的脚步顿了顿,并没有提步离开,而是转身趴在门上偷听。
她身后的女侍要叫出声,被她隔着面纱凶狠的一瞪吓闭了嘴。
李迢只听其中谢淑妃温柔地交代宫女去处置参与她游戏的三人,她心情有些复杂,没再继续听后面的话,安静地走了。
她的安静让随侍的侍女提心吊胆,不过直到李迢的帷帽被取下,坐在菱花镜前,她也并没有说什么。
她袖子中的双手攥紧,恨透李选。阿姨没怪罪她是阿姨心善,但李选不说,阿姨根本不会有知道的机会。也不会提心吊胆得肚子疼,不会还要费尽心思拖着双身子为她周全。
都是李选的错,她恨死李选了!
她答应阿姨要安分守己,现在不会做什么。但若有机会,她绝不会放过她!
谢淑妃交代过正事后,真正地感受到力不从心,疲惫地闭眼。
适才为了让李迢懂事,她是装出来的不舒服。现在心力交瘁,却是真难受了。
无论如何,她也要坚持下去。为了迢娘,为了自己,也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于是她又充满斗志,咬牙叫人扶她起来:“为我梳妆。”她要叫陛下时时刻刻见到她的时候都是美丽动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