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中放了冰块,比车外凉爽好几度。谢淑妃托着肚子坐在车中,滴汗未流。即使如此,她依旧微微蹙着细眉,不大舒服的模样。她是双身子的人,有了一定月份,车驾再华贵也无法避免颠簸,当然不好受。
金仙公主李迢心疼母亲,坐在一旁亲手为谢淑妃打扇子。她喃喃道:“你可一定要是个男孩,不要辜负阿姨如今这般受罪。”
谢淑妃温柔地看女儿一眼:“别给我扇了,我不热。”
李迢也扇得累了,便住了手。她用团扇轻轻挑起车帘,向外瞥去。
若非禁军孔武有力,热情的百姓们都要挤上街头。撼天动地的阵阵欢呼声中,有人眼尖地瞧见金仙公主隐隐约约的半张脸,直呼天女下凡。
李迢愣了一下,立刻一甩手将车帘放下,不悦地皱起眉头。她并没有为时人的称颂而感到喜悦,反而感到被冒犯!
这些身份低微的平民,怎么敢直视她!
李迢越想越气得慌,将这份冒犯算在薛隽头上。她掀帘子就是想能不能碰运气见薛隽一面,她可是打听过了,薛隽如今是太庙斋郎,此次随行。虽然这会儿不见,但她今日总能找到他。
她握紧扇柄,目光之中满是志在必得。
上仙公主的鸾驾不在后妃的鸾驾之后,她与太子和诸王并驾而行。
照理说太子策马该在最中央,但此刻被人簇拥的却是李选。只因她并不坐车而要骑马,早间在丹阳门内大街等候时,太子和诸王百般劝她改换车驾,说尽骑马的坏处,外间炎热,到正午时更是暑热难耐,百姓人多眼杂等等,着实是为了她好。
只不过被她一句:“弟弟们都在受苦,我怎能独自享乐。”给堵了回去。
圣上得知此事后直接指派她居中策马,以长为尊,她是众人的长姐,合该如此。倒不是他宠爱李选,或是什么以长为尊的冠冕堂皇之语。他只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能够打压太子的机会罢了。
人人心思各异,倒也没人反对。太子不反对是过去四人并驾齐驱时他也并不是在最中央,如今叫他阿姐在中央,总比阿爷心血来潮提拔他哪个弟弟在最中央强。诸王则想的是不是太子就好。
至于对李选走在他们中央这件事本身来说,大家都没什么意见。在每个人心目中,她都是个不错的长姐。没人联想到什么政治意义,大宁从没有女人做皇上。
因要骑马,李选今日穿的裤装而非裙装。她梳的交心髻,未佩戴什么过于反复的首饰,髻间是隐隐约约的小金花钿,倒显示出她不好铺张,对佛门颇为尊敬。
对这位马背上的公主,百姓们更多是一无所知。事实上百姓们对皇上有几个孩子这样的事并不清楚,至多只知道有个太子,其余什么王什么公主,不如今天吃什么更值得他们思索。
但肉眼见到了,人便生出了好奇心。是很引人注目的,被众星拱月着。百姓们认得皇上,猜也能猜得出紧随陛下的当然是公主皇子。然而中间的不是太子,是百姓们从未见过的女子,人群中交头接耳起来。
一直被李选安插在人群中的“普通百姓”这时候便派上用场了。他们一副貌似听过传言的样子同其他百姓介绍起李选来。
“你们不知道了吧,这一位是上仙公主!”
“是先崔皇后所出。”
“她一两岁时就不在长安啦,近日刚回来的。你们知道她去干什么了吗?”
附近的百姓们果然被吸引,低声问:”干什么了?”皇家秘辛让人激动,人们纷纷侧耳、倾听。
“她年纪小小便进了道观做女冠去了!”
“啊?好端端地为什么做女冠啊?”
“是为国祈福!你们想想,这些年来咱们大宁是不是还算风调雨顺,没什么大灾大难过?”
“好像是这样……”就算不是这样,只要有一个人先开口,百姓们也会从众地附和。
“那她回来了,不是没人为国祈福了吗?”
“老道为上仙主批命说她要在观中二十载,二十载过了,人才回来的。”
“这么说来,这个上……”
“上仙公主!”有人补充。
“上仙公主,真是为咱们大宁付出良多。”
长安各处响起同样的结论,李选目的达成。不说人人,长安人中有一部分已经知道她这么一个人,并且为国付出良多。她此次骑马,正是要人知道她,知道她过去为大宁做了什么。
作为太庙斋郎,薛隽与其同僚几乎被安排在队伍最后,他父兄反而没有随驾的资格。他们的马是上面发下来的,要保持良好的形象。
马是白马,步伐优雅,被训练地失去了蛮邦的野性。
薛隽随队骑马走在最右,能够听到禁军后百姓们的议论声。
竟然是在讨论上仙公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