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道:“佛诞日将近,前些时日百官拟的章程朕都看了,浮屠寺也还不错。朕记得你不是常去浮屠寺么?还在那里给郭氏供了长明灯。你给朕讲讲这浮屠寺。”
梁王要死死掐住自己的手才能抑制住自己的兴奋之情,又轻咬了舌尖才微颤着声音开口。
他不是笨人,不敢有半句虚言,都是实话实说。但说实话也有说实话的技巧,譬如放高利贷可以说是寺内香火鼎盛,不缺金银。香客不及别处则可以说是寺中环境清幽,并不扰人。
皇上听他一一谨慎答了,并未在心中重视,待他说完后却如给他希望般道:“是吗?如此听你说来,倒是个不错的地方。”
梁王但觉八字只差一撇,强忍激动道:“儿不敢有半句虚言。”
皇上摆摆手:“你下去吧,叫准备着。”
“是。”梁王纳头便拜,悄悄退下。他向宫外走去,总觉得脚步虚浮,人要飞起来了一样。
若非舌尖上的隐痛提醒他不是做梦,他都要觉得自己是在梦里。
叫准备着。准备什么?他有什么好准备的?那要准备的自然是浮屠寺。而浮屠寺为什么要准备,还能因为什么?
事要成了。
宫人们只见梁王满面春光脚下生风地离开,偷偷回去禀报陛下。
皇上笑着摇头,老二平日再老成持重,到底还是孩子,他得教教他乾坤未定之下喜怒不形于色的道理。他只叫准备,并未说怎么准备,叫谁准备。纵是真让浮屠寺准备,去与不去最后还权看他这个皇帝。
老二高兴早了。
公主府上,做过早课,李选在窗边跟自己下棋。棋盘是红木金丝的,贵不可言。横线竖线均一刀成型,条条线无有半分不同,嵌以五毫米的金丝。至于棋子,无论黑子白子,拢共三百六十一颗,均是极品和田玉所制。
红木金丝的棋盘上,乍一看黑白势均力敌。细看之下,却又有所不同。
看似双方相当,实际上黑子早已暗中结成犄角之势,此势之下,吞并白子不过是时间问题。
李选手执黑子盯着棋盘,长睫遮眼,叫人看不清她眼中蕴着什么情绪。
翠涛无声无息地呈上密信后退到不远处。
李选随手将手中黑棋往棋盘上一放,拆开密信读起来。而棋盘上局势瞬息变化,原本沉默而温顺的黑子开始露出獠牙。
密信上写皇上对梁王的定夺,又写梁王已然在浮屠寺操办起来。
李选轻叩桌案,翠涛登时上前,等她吩咐。
她不疾不徐道:“同韩先生说,依计行事。”
翠涛领命,大步流星地退出房间。
颖王一回府便急召幕僚议事,韩无名位列其中。人一到齐,颖王立时向众人说起今日皇上独召梁王事,并问众人:“陛下召梁王所为何事,诸位可有见地?”
听过颖王说皇上独见梁王,幕僚们纷纷如临大敌,皱起眉头。他们绝不敢轻视皇上任何一次表态,每次都有可能是一场危机,或是一次机遇。
而皇上独见梁王,是皇上开始偏向梁王,还是偶发为之,还要再看。
这还是让不少人都有些坐不住。若是皇上从今往后改信梁王,那可如何是好?
众人思忖着,颖王则期待地看向大家,只见几乎人人愁眉不展。他心中也不好受,若父皇今后当真信重梁王,他该如何自处。
“王爷。”有人开口。
颖王看去,正是近日来他颇倚重的韩先生。他当即问:“先生有何见地?”
韩无名循循善诱道:“王爷,近日来朝廷中最重大、最紧要的一件事是什么?”
颖王想了北方战事,又想了西方小国,最终道:“是佛诞日。”
韩无名笑道:“您的兄弟梁王对佛法颇有钻研,更是浮屠寺的常客。我想陛下召见他,或是为了此事。”
不止颖王,众人都觉他所言极是。可颖王很快皱起眉头:“若阿爷因此信重梁王,我……当如何?”
韩无名肃容道:“陛下赏罚,无从置喙。但王爷,日后您该争起来了。”
“争起来吗?”颖王喃喃。过去他只管等阿爷用他,今后他要与人争抢吗。
“您该将您的兄弟都踩在脚下。”韩无名目露精光。
当然要争,他们争斗起来,主君上位的机会才更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