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娘。”他叫了李选一声。
李选道:“嗯,你吃饱了吗?”
薛隽:“吃好了。”
“坐远些吧,别被烫到。”她提议,说着站起来。
薛隽撑着站起,摇摇晃晃。李选伸出手扶他一把,免得他跌倒。
薛隽扶了扶脑袋,试图清醒,未果。人总像在梦里似的不真实,眼前的一切渐渐光怪陆离,反而又是现实。
李选牵着他到树下坐着,没了热气蒸腾,人似乎的确清醒了些。
“一娘。”薛隽又叫她一声。
李选应了一声:“嗯?”
薛隽:“别不开心。”
李选觉得他喝醉了果然很有意思,不枉她特意请他喝梨花春。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答道:“我没有不开心。”
薛隽凝视着她,试图判断她所言真假。看着看着,人就有些重影。他甩了甩头,从一团浆糊的脑子里找出一道趣味题哄她:“问你个问题。”
李选:“请。”
“森林里有一只红鬼与一只绿鬼,绿鬼可以一箭射死,红鬼两箭才能射死。这天你去林中打猎,身上只剩两支箭,遇到这两只鬼,要怎么做才能脱险?”薛隽从他现代时看过的相声里找到一个谜题问她,试图逗她开心。
李选没想到他问的是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不过还是很耐心地思考并回答他:“它们知道自己能扛住几箭吗?”
薛隽呆住,没想到她会深入思考,这本来是一道脑筋急转弯。
“……不知道吧。”他喃喃道。
“不知道的话,一箭射死绿鬼,另一箭瞄准红鬼。红鬼看到绿鬼死了,应该不敢轻举妄动吧。”李选笑吟吟地说道,“答案是什么?”
哪怕是醉了,薛隽也觉得原本的答案很说不出口,沉默。
李选好奇地望着他,目光太强烈,让他无法忽视。他动了动嘴唇,第一次没发出声音。第二次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射绿鬼一箭,绿鬼死了,红鬼的脸被吓绿,变成绿鬼,再用另一支箭射死它。”
两个人均安静下来。
薛隽于醉意中觉得太丢人了,什么“红鬼的脸被吓绿”,真是好离谱。
李选的笑声自他身旁传来。
他抬头看去,只见她笑眼弯弯,眼泪都笑了出来,一副被他逗乐的样子。
有这么好笑吗……
薛隽晕乎乎的,想不明白了。
李选擦擦笑出来的眼泪,觉得他真好玩,他喝醉的时候比平常正儿八经的时候更有意思。
“好笑吗?”他是认真地询问。
“好笑。”李选认真回答。
薛隽慢吞吞地思考,慢半拍地反应:“好笑就好。”
李选又被他这句话逗笑。
“你喝醉了,该休息了。”她温声道。
薛隽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看样子已经完全停止思考。
李选起身,叫人去端解酒汤给他。偏偏他看她走了,立刻从后面爬起来追她,险些摔倒。
她拽住他,将他拖进厢房,安置他躺下。这时候他又乖巧极了,毫不乱动。
“酒品不错。”李选随意点评,又叫,“翠涛。”
翠涛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端碗解酒汤来。”
翠涛低头,悄然退出厢房。
……
薛隽再醒来时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做“头痛欲裂”,像是沙漠中的旅人,口中亦是干渴。
他的记忆出现断片,不记得自己之前做了什么,也好奇自己现下在哪,迷茫地将自己颤巍巍撑起,就见到坐在窗下看书的李选。
李选听到他这边的动静,正好转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薛隽脑海中轰的一下炸开了花,残存的零星记忆在他脑子里走马灯似的播放。什么红鬼绿鬼,什么后爹后娘,什么罪在今上,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每一项都能令他面红耳赤,羞愤欲死。
“喝水吗?”李选浑然不提他醉酒之事,不知何时拿了温水来。
薛隽不敢看她,双手接过水碗一饮而尽,顿觉自己更加丢人,像是没喝过水。
“还喝吗?”她问。
薛隽摇摇头,因为做了太多蠢事,还没有对她开口的勇气。
李选向他道歉:“二郎,对不起,我不该请你喝梨花春的。”
薛隽忙道:“是我自己不清楚自己的酒量,酒后失态。”
“没有失态。”李选说道,“只有我看到。如果你很在意的话,那么我宣布,我已经忘记了。”
薛隽闻言内心十分复杂,终于抬头看向她,看到她包容且温柔的目光,想叫一声一娘,生生忍住。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她一声,这很奇怪。
“你要一起用晚食吗?”李选问,“准备了你那份。”
薛隽这才注意到天色,已是夕阳在山。他忙坐正道:“我该回去了。”
李选没多说留他的话,反而很替他着想:“你要整理一下吗?这里有热水。”
薛隽惊了一下。
李选知道他想到哪了,立刻补充:“这里是厢房,不是正房。”
薛隽松了口气,说道:“我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