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家门房眼尖地瞧见穿着绣有上仙公主府衣裳的仆从也在看着薛家,正要打招呼,就见另外的仆从将人拉走了。
门房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这闹的是哪出。
各家炊烟袅袅,饭香味儿从街坊四邻家飘散出来。门房肚子发出咕咕叫声,正好家里的下人送饭来了。他道了声谢,打开食盒,赞一声今日菜色好丰富。刚夹起一筷子饭菜要往嘴里送,他就远远见着上回颖王那驾马车往这里来了。
察言观色是门房该会的第一要务,辨别身份属于其中一项。贵人造访,门房忙放下手里的饭,起身迎人。
这几日是薛家最显赫的时候,无论是郎君升职还是大郎君娶妻,都没有过这样的荣耀。在门房看来,这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但家里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门房见马车就拜,还没跪下去,车里传出一道并不年轻却轻快的声音:“哎,别跪,是我,不是颖王。”
您哪位?
车上跳下来个中年文士,不是上次与颖王一道来的幕僚韩无名又是谁?
韩无名捋捋胡子道:“小哥,有劳通传,我代颖王,特来赔礼。”
门房不敢耽搁,答应一声,跑腿去了。
虽然对韩无名的来意很不解,薛隽很快出面。
“薛二郎。”他很和善地同薛隽打招呼,并快速交代来意,“今日我来,是代王爷向您赔个不是,那日幕僚之事不过是玩笑,不作数了。这些是王爷的赔礼,请您收下。”
他捧上锦盒。
薛隽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拒绝道:“不必道歉,也不必赔礼,我知道了。”已是玩笑,何必道歉。
韩无名摇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王爷是君子,违背所言,出尔反尔,自然该赔礼道歉。您安心收下就是。”
薛隽明白他的意思了,颖王道歉出于破坏了他的原则,成功道歉才会使他心安,与自己的感受并不相关,他只是完成道歉的最后一环罢了。通俗来讲,就是他接受,满足颖王的需求就好。
所以他接受下来:“我明白了,谢王爷赏。”
韩无名笑起来纠正他:“哎?什么谢王爷赏?这可不是赏赐,是赔礼。”
他说什么是什么:“是。”
韩无名深深看他一眼,在心中叹了口气,脸上却什么也没有显示出来,反而笑呵呵地将匣子递给薛隽。
薛二郎真是个无趣的人,不知主君怎么愿意与这个人相处的。他是个闲不住的人,最怕薛隽这样一棍子打不出半个字的性格。
薛隽双手接过,沉甸甸的:“多谢先生。”
韩无名笑道:“谢我做什么?我不过是顺路跑腿,还蹭了王府的马车回来,说来我该谢谢你。”
薛隽坚持道:“还是多谢先生。”
韩无名道:“可惜咱们不能共事了……不过日后的事,谁说得清?说不定还有机会。”
薛隽心说绝无可能,冷淡地笑了一下表示回应。
韩无名哪看不出他的想法,突然又生出期待,有朝一日他们总会一起为主君做事,届时不知薛二郎是何感受?
如此想来,他又觉得很有意思,就得是薛隽这种淡漠的反应,日后才有热闹看。至于是什么热闹么……天机不可泄露。
到底他现今是颖王名义上的幕僚,受人所托的事情完成后,他就跟薛隽告辞了。
薛隽无甚表情地请他进去一同用饭,还是懂一定的社交礼仪的。
韩无名拒绝了:“家里已做好饭,不回去吃就浪费了。薛二郎,回见!”
薛隽轻轻点头,作场面上的答应。
送走韩无名,薛隽拿着盒子心事重重地回来。吴柔嘉刚要问,薛父和薛诚一道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正见着颖王的车驾自通善坊离开,他刚刚来过?”薛诚问。
薛隽拿盒子的双手微微发酸,接话道:“刚刚来过,不过不是颖王,来的是上次那个幕僚,也住这里那个,韩先生。”
“他来做什么?”薛诚问。
一家人各自坐好,饭也摆好了。薛隽顺手将盒子放在身旁,才说明韩无名的来意,颖王不打算参与此事了。
各人正拿起筷子,动作纷纷顿住。
薛诚最先给出反应:“意思是明日选不了颖王了?”
薛隽点头,平静地开始用餐。
其他人都有些难以下咽,最轻也食不知味。
吴柔嘉秀丽的眉头皱起:“那咱们原本的计划岂不是……”泡汤。虽然原本的打算也并非万无一失,但定下的计划骤然落空,实在让人不知所措,惶恐极了。
临时变卦,原计划作废,明日就要给出交代,叫原本已经逐渐平静下来的薛家再度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