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亲自去向他赔礼道歉。”梁王很能放低身段,去向人道歉算什么,他没母亲时追着宫女内侍吹捧也是有的。不过这些人如今都不在世了。
李选摇头:“你不必亲自走动,差人去就是。”
梁王听了这话不禁多看李选一眼,他以为这是她作为阿姊的偏向,不许阿弟的尊严有损。
实际上是李选觉得他亲自去不免让薛家惊慌失措,再生波澜。
“不过……”李选的眉头轻轻蹙起。
“怎么?”梁王体贴询问。
“明日再去吧,让他多提心吊胆一日,也算一个教训。”李选淡淡交代。
梁王自然答应,甚至没有询问教训薛隽什么。在他看来,薛隽当然该被教训,迢请他出手,不就是为了教训薛隽?长姐此举,应当存着相同心思,到底她是顾念骨肉亲情。
“阿姊。”梁王叫道,“除我之外,三弟、四弟也参与其中。不过据我所知,迢并未找过他们。”他不忘给李选上眼药,如果日后能从她这里得知庄王突然针对他的缘由就更好了。
李选真知道庄王为什么突然针对他,还是她布局所致。但她没打算告诉他,只是矜持地颔首:“我知道了。”
他阿爷也喜欢说这句话,让人猜不透他究竟是什么态度。现在他也猜不出阿姊对两人是什么态度。
出了浮屠寺,马车载着李选去了千金台。
千金台,取自“千金散尽还复来”一句,是长安城中开张不过十余年的青楼。此处规矩甚少,奉行来者是客的原则,很快在长安城中站稳脚跟。逢望日,院中开设酒宴,院中头牌会下场歌舞,不分士庶都可一睹芳容。
来者是客,女客自然也是客。千金台中,肉眼可见不少头戴帷帽的女客。
李选被迎入楼中,被问:“娘子想坐哪里?大堂还是雅厢?”
李选直接道:“我找庄王。”
接待的龟公吓了一跳,不了解是什么状况,为难道:“您与王爷有约定吗?”
李选轻轻问:“阿姊见阿弟,需要约定吗?”
龟公反应极快,一下子明白眼前的娘子同庄王一样,是皇室中人,当即堪称敬畏地对待:“我引您去。”得知李选出身皇家,将她引去庄王那里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这是他们的家务事。
宽敞的雅厢中烟雾袅袅,云遮雾障。庄王放旷地坐在人群中央,击鼓而歌。他四周环坐着手持不同乐器的漂亮女孩,伴着他击鼓的节奏奏出乐曲。
一群人默契十足,钟鼓琴箫,雅致风流。
成篇的乐章被敲门声打断,庄王兴致被搅,眉头一皱。千金台的女孩子们惊讶地翘首看向门处,要知道庄王是千金台最大的客人,他的喜恶自然为这里的每一个人所熟知。
庄王最忌在他谱写乐曲时受到打扰,这几乎是千金台不成文的规矩。
“什么事?”庄王语气不佳。
门被推开,龟公之后是个子高挑的娘子。她将帷帽撩起,露出面容:“阿弟。”
庄王原本不耐的神情立刻收起,换上惊讶的神色:“阿姊,你怎么来了?”
他惯爱同诗人与歌舞伎厮混,为此不知受了多少参,所以他出现在这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李选竟然来了千金台,他头大如斗,晕乎乎地趿上木屐,将人请进来。
满屋莺莺燕燕跟着站起,从庄王的称呼中发现端倪。世间能被庄王称为“阿姊”的,只有那位传说中的上仙公主吧。她们来不及多看两眼,就被遣出雅厢,好可惜。她们互相交换眼神,显然还沉浸在突然见到大人物的兴奋中。
比起激动的乐伎,庄王的心情就不大晴朗了。如果阿爷知道阿姊找他找到了千金台来,总不会赞赏他。
李选盘腿坐下,四下打量一眼房中陈设,典雅别致。
似看出她的想法,庄王笑起来:“阿姊觉得此处如何?这间厢房是我独有,此处种种也经我手布置,与别处不同。”
李选赞道:“很不错。”
庄王满意地翘了翘嘴角,旋即又郁闷起来:“不过您怎么找到这里来?叫人知道,又要怪我心术不正。”
李选平静道:“我戴着帷帽来的,不会被认出。”
庄王一噎。
“打扰了你的雅兴,实在抱歉。”她轻轻点头继续说道,“若非事情紧急,本不必今日前来,但明日就是约定之日……”
“此次前来,我想与你谈谈薛二郎之事。”
庄王怎么也没想到她是为这事来的,只听她将梁王找上薛隽的缘由说明,庄王更沉默了。
他还真以为那薛二郎有什么他没发现的本事,没想到是给李迢出气。
可真是……
“他对我有救命之恩,所以我希望你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他一马。他家小门小户,只求平安度日。”
庄王张了张嘴,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还真是出人意料。不过梁王都已经放弃薛二郎,他本就是为了和梁王赌气才掺合此事,如今梁王都不干了,他何必继续抓着不放。
她还真有这个面子,她回来以后送到他府上的各色美食、珍玩好物都不是虚的,看在这些东西的面子上,看在她是他姐姐的份上,他也不会不给她这个面子。
“好,我这就差人去薛家一趟,向他道歉,安抚薛家。”
李选摇头:“不急,明日再去也使得,给他一个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