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哪有事事顺意。”李选反倒安慰起他来。
待上仙公主离开东宫,忍耐多时的太子妃才向他说出心里话:“殿下,刚刚您不该就此罢休的。”
太子不大想与太子妃继续聊这件事,他好不容易才将事情了结——这不能被称为事情解决,因为事情没有得到解决,只能说是了结。
“您的弟弟们满口歪理。”曹柔义正严辞,“您是太子,本就与他们不同。您要什么人,他们退让,是天经地义的事,您不该被他们说服,与他们同行一事。”
太子被曹柔说得面色苍白,他再一次软弱了,被人牵着鼻子走。
“可……”他无法可出什么下文,已经在心中承认曹柔说的是对的了。
薛家仍未放弃寻找出路,只是越努力,越意识到什么是螳臂当车,什么是势单力薄。
三番四次商议后,薛家现今拟出的章程是投效颖王,放弃梁王、庄王。
之所以选择颖王,一是因为他的确在三位王爷中最受皇上宠信,保人的能力也该更高。二来街坊中同样有人在颖王手下做事,多少有个照应。
虽然薛隽根本不想做什么幕僚,但性命要紧,可这种被逼无奈的感觉真让人不好受。
第三日。过了今日,就到薛隽抉择的时候。
作为上位者,虽然是选项,梁王却淡定从容。在得知庄王与颖王同样掺合其中,太子要多插一手时,他的确皱起过眉头。这些日子以来,他并没有得罪过庄王,却能感受到对方似有若无的敌意。不过对于竞争者们,他并不十分挂心,因为他清楚自己与他人的不同之处,这也是他的优胜之处。
他们兄弟们应当是以重赏招徕,但他不同,他会在明日再提醒薛隽一句,为了他的家人好好想想。或许他成为别人的幕僚后受人庇护,但他的家人却不能像他一样时刻受到保护,总有防备不及的时刻。
比起君子的照拂,人们往往更怕小人的报复。梁王从不介意做小人。
朝堂之上不是他的表现之处,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每逢上朝,他总是在其中充当木头,不看、不听、不说。但他在暗中悄悄记住朝堂上谈论的每一件事,并在无人之时细细思索对策。
他自认为他的对策比颖王不遑多让,却要待时而度,藏器于身。但蛰伏是有意义的,十年磨一剑,他这一剑要在最当紧的时候出手,出手必胜。
明日才是去薛家的日子,是以今日他照旧往浮屠寺去。名义上是祭拜亡妻,实际上是查阅账簿,点数债务。
借寺放贷,长安不少贵族私下里都做此种营生。与他们不同的是,这些贵族们借他的寺放贷。也就是说他操纵放贷,大家的钱都经过他手。
圣上的不悦也来源于此。梁王可以是参与者,但不能是发起者。这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梵音声中,香火缭绕。香熏过的墙面上留下深浅不一的黄色,是香客们心诚的印证。
浮屠寺在长安城中小有薄名,正因放贷之事。手中有闲钱想生财者,或缺钱走投无路者都会投向这里。借佛寺之名,行救苦救难之事。至于收取暴利,还不上钱如何抵债这些小事就不必被佛祖看去了。作为浮屠寺背后的管理者,将浮屠寺经营至此,梁王觉得自己算有本事。
“居士。”浮屠寺的沙弥见了梁王先行问好,如往常那样引他先去供奉长明灯之所为先梁王妃添灯油,“今日还有其他人来祭拜梁王妃。”
梁王神情微动:“什么人?”
沙弥答道:“是一位女香客,不知什么来历,问了也没直说,只说您见了她就知道了。”
“这么神秘?”梁王问,“现在还在吗?”
“人还在呢。”沙弥道。
“去看看是什么人。”在自己的地盘上,梁王断没有害怕的道理,何况来者还是个女人。他首先想到的是哪家想要暗中生财,特意借此联络于他。
供灯台前,灯火交相辉映,不舍昼夜。燃灯供佛,堪称供养之最。承载着各种愿望的佛灯在台上闪烁,一排又一排,几乎覆盖满墙。
漆姑色衣裙的娘子头戴帷帽,负手立在台前,与几乎到顶的供灯台相比,她显得格外渺小。然而灯墙覆压的气势却不及她闲适一站的从容,这严肃的好景未能对她心境产生半分影响。
“阁下……”
梁王开口道了两个字,那娘子转过身来,与此同时双手撩起帷帽上的白纱,露出他所熟悉的面容。
“阿弟。”李选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