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无名捋了捋胡须,将梁王与庄王同去薛家邀请薛隽出任幕僚的事原原本本告知颖王,末了闲谈似的道:“王爷,我若不住在通善坊,就不知道这件事啦。”
“怎么说?”颖王还在想他兄长与梁王的事,顺口接话。
“因为薛家也在通善坊啊。”韩无名道。
颖王目光幽深,看着人问:“他家住通善坊吗?难道是阿兄们发现的什么民间能人?”
“我说实话。”韩无名貌似推心置腹,“作为这么多年的街坊邻居,我未曾听闻这位薛二郎有什么不凡之处。”
他是合情合理的邻居,从多年前薛家在通善坊盘下房子时,便有主君许许多多的手下成了薛家的左邻右舍。
“梁王与阿兄一定发现了他的过人之处。”颖王本就是开朗自信的人,“那我也掺合一脚?”他很好奇这位仁兄有什么特别之处,加入其中主要为了凑热闹。
他一直很想和阿兄庄王亲近,可惜阿兄对他和颜悦色,却仍有隐秘的距离感。
韩无名感到自己有用武之处,自告奋勇:“我给您带路。”
“记你一功,什么时候想换房子了尽管提,别不好意思。”颖王起身,“三日之约,今日是第二日吧,咱们得快去了。”
颖王还是头一次来通善坊,不过有韩无名从旁介绍,他也不觉无聊,还觉得韩先生口才很好。
到薛宅外,韩无名道:“我为您叫人来?”
颖王抬手:“咱们是去见大才的,没必要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惹人不喜。走吧,咱们等等看。”
如果没有主君,不是眼下的时代,韩无名觉得颖王也算明主。然而世间已有主君,颖王便太不够看了。他太不识人间疾苦,尽管如今的大宁四海升平,但未来必将极快送入黄昏。一个天真的明主可应付不了未来。
韩无名早就想正式见一见薛隽,这次正是机会。他为颖王叩门,门房一见颖王英姿不凡,立刻吓出满额的汗——这还是这两日已见过许多身份不凡之人锻炼过了。
韩无名出面解围:“这位是颖王,来找你们家二郎君的,还不快去通传?”
门房忙不迭传话去了。
一个王爷,两个王爷,加上今日这个,已经是第三个王爷了。
难不成真如街坊们口口相传的那样,薛家的祖坟上冒青烟了?
吴柔嘉与薛隽俱没想到今日还有人来,很措手不及,但要第一时间出门相迎。哪怕是薛隽这样闭目塞听的人,也知道当今圣上十分宠信颖王。
民间常有捕风捉影的消息,皇上有意废太子,立颖王做储君。
这样的话自颖王稍长大些后每隔一段时间都能传上一传,还都有鼻子有眼,不过至今未能成真。
吴柔嘉在院子里着急,昨夜刚想出应对之策,怎么今日又生变数?
要说颖王来不是为了招揽二郎之事,她都不信。
颖王一见薛二郎便眼前一亮,觉得他仪表堂堂,从外表看就不是凡夫俗子。他低声同韩无名道:“先生,看来兄长之争很有说法。”
他又向着薛隽爽朗道:“请起,唐突来访,二郎勿怪。”
薛隽起身低头道:“不敢。”
颖王开门见山:“昨日梁王和庄王都来过了?”
薛隽应声:“是。”
颖王好奇地问:“能告诉我梁王与庄王中你更倾向于谁吗?”
薛隽不语。
韩无名咳嗽一声,提醒他这话问得唐突了。
颖王笑起来:“如果你还未决定好,不妨考虑考虑我。韩先生,你应当认得吧?”
韩无名对薛隽温和一笑,抱有善意。不过这份善意并非作为颖王下属的善意,而是来自于作为主君追随者的善意。
薛隽对他有些印象,同住一坊,低头不见抬头见,慢慢点了下头。
颖王道:“韩先生如今在我手下做事,待遇很不错。”
韩无名接话:“是啊,王爷还要赏我一座宅院,不过我脸皮薄,没好意思要。”
颖王“哎”了一声,又对薛隽道:“这也是真的,不过你到我手下不必学他这点。”
薛隽:“……”
颖王拍拍他肩膀,说道:“我手下机会众多,若你肯来,必不会辜负自己的选择。”
薛隽从始至终低着头,未发一言。
“好好想想。”颖王再看一眼薛隽,带着韩先生离开了。
一上马车,他便迫不及待地同韩无名说:“韩先生,你觉得薛二郎怎么样?”
韩无名含笑道:“我的意见不变,哪怕今日再见薛二郎,我依旧不大能够发现他的特殊之处。当然,有一点还是很特别的。”
颖王来了丝兴趣问:“什么?”
韩无名道:“特别好看。”
颖王哈哈大笑起来:“先生说得不错,我也发现那薛二郎模样格外好看,不输阿兄。不过其余也没什么了。既看不出他的才学实干,也没看出他恃才傲物的狂傲之气……就当玩耍好了,真好奇薛二郎会选谁。先生,你说他会选谁呢?”
对于薛隽来说,选择与否是事关自己乃至于全家性命的大事,但只是颖王的心血来潮罢了。
韩无名摇头:“王爷,我若能猜到别人的心思,就不做幕僚啦。我去算命。”
虽然他不知道薛隽会选谁,但他知道,有主君在,最后他谁也选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