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指名道姓找薛二郎的。
不过薛隽是个一视同仁的人,无论来的是公主还是王爷,都得到了相同的对待。
吴柔嘉不确定地答道:“这么说能行吗?”
薛隽看她提心吊胆的样子,意识到自己让她以他不在家这个借口回绝是件不得体的事,他不该让她去承担“万一梁王发现他其实在家”这个风险,于是改口道:“长嫂,您好好歇息,我去见他。”
吴柔嘉眉头皱得愈紧:“你要见他吗?”
薛隽颔首:“拖延不是长久计,我去看他想做什么。”
吴柔嘉便担忧地目送他去见梁王了。
梁王的马车就停在郭宅外,比起李选的那驾低调的青幔马车,他的马车堪称富丽堂皇。高车驷马,朱轮华毂,引得通善坊中其它住户暗中注目。
而坊间有传言,梁王李思齐潜心佛法,已经是王爷中最谦虚内敛的了。
梁王不像金仙公主李迢一样亲自登门,拜帖由属下呈送。是以薛隽一出大门,便被门两旁等候的下属请上马车。
车中十分宽敞,不吝花费地用长毛地毯填满地面,一应陈设俱非俗物,车中所见,盖凡金银器、蜀锦与浑然飞墨的碑帖,处处弥漫着金钱的味道。就连上车时属下打起的车帘,薛隽也注意到其上用金线绣了不知哪本佛经。
梁王坐在车里,手握一卷密宗心法读着。听到上车的动静,他将经书放下,向后靠在莲纹的斑丝隐囊上静候来人。
甫一看到薛隽,他眼中闪过一抹惊艳。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看到漂亮的脸会感到惊讶,也是人之常情。
“见过梁王。”相比于梁王的惊艳,薛隽看到对方并没有太大感受。他觉得他们都很烦,无论梁王还是金仙公主。上仙公主则不在此列,她是朋友。
梁王对他礼遇有加,亲切和煦。还没得手,当然拿出良好的态度。一旦到手,态度就天差地别了。婚配嫁娶,往往也是如此。
“你就是薛二郎?听闻你貌若潘安,辩慧朗润,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说着,他瞥侍候的侍从一眼,对方立刻斟茶,向薛隽奉上。
薛隽接过茶水低声道了句谢,却没动用,只说:“如果有这样的传言,那一定是有人要害我。”
梁王好奇:“为什么?“
薛隽直白道:“因为我并不是这样的人。”
车中寂静一瞬,梁王少有地发笑出声:“二郎真是个妙人。”
薛隽绷着脸,满面严肃。
梁王收起笑容,看向他道:“薛二郎,你这样的有学之士未能入仕,是为何?”他还真好奇这个缘由。
这个时代,世家大族中子弟多等荫封,少时——甚至幼时就能有官身。三日婴儿正五品这种事屡见不鲜。正因如此,不少年轻人逐渐丧失锐志,多数人已报了混吃等死一辈子的念头。
所以陡然知道薛隽还没受官,梁王不可避免地把事情想得复杂。他以为薛隽是个有着一腔抱负的人,拒不受官是因为不甘心以门荫受封,一辈子做一个碌碌无为的散官。是以这次来他带了专门针对薛隽的饵,他愿意送薛隽进国子监读书,只要他做自己的幕僚。
薛隽心想这大约就是他的来意,不动声色地直言不讳:“我并非有学之士,未曾读过什么书,也无心入仕。”
梁王没想到他不愿受官真的只是因为不想做官,一时沉默,那么送他去国子监学习对他来说或许反而不是一件能诱惑他的好事。
“可我仰慕二郎已久。”梁王并非不知变通的傻子,预定的计划有误,他就自由发挥了。
薛隽恶寒,十分不适,跟他演不来推心置腹的知己模样,冷言冷语:“您或许是从谁那里听了我的风言风语,对我有所误解。我是个胸无点墨、胸无大志的人,街坊四邻都能作证,我并非您要找的人才。”
梁王遭到直接的拒绝,依旧很有度量地选择包容。不过在他眼里,薛隽如今除了一张脸外已经没有任何可取之处。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无妨,二郎还不知自己的长处吧。”梁王为招募他,睁眼说瞎话,“只要看到你这张脸,就能让人心旷神怡。所以我决定请你做我的幕僚,不知你意下如何?”
薛隽不假思索,要回绝他。
梁王抬手:“二郎不必立刻答复,三日后我会再让人来问。不过我有一言相劝,二郎或许不爱听。你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家中想想。”
他说话时腕上佛珠褪到虎口,在指间转动。这是个慈悲的动作,但他说的话除去为人着想的慈悲外,还带了威胁的意味。
“你阿爷阿兄赚钱养家,在长安久居,应当不易。二郎,如今你已是大孩子了,该学着分担家中的担子了。”梁王此刻像在完全为薛隽考虑人生大事,不枉他修了这么多年的佛,“便是不为家中考虑,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娘子们不说找一位顶天立地的丈夫,也该找一个能负担得起家用的丈夫。你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吧?”
薛隽没作声,不是被他说服,而是不想牵连家中。
他又沾染一重因果在身,稍有不慎,牵扯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