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人便有七情六欲,无知无觉未免自欺欺人。只不过一切都在薛隽的忍耐范围内,所以他情绪还算稳定,只觉得众人吵闹。
“所以郎君是哪家人物?叫我们好猜都猜不到,身份一定贵不可言?”
又是一阵嬉笑,众人乐呵呵地看着他,都盼着他自报家门。
“我姓薛。”薛隽像是什么珍稀动物似的被众人围着,平静道。之所以不说自己出身河东薛氏,一是因为他是现代人,没有什么深刻的宗族观念。二来他家属于北房,早已势微,如今人们口中的河东薛氏都指西房,他自然不算。
他稍微回应就让一众兴奋不已,他们找到了新的贬损他之处!
“薛啊!原来是河东薛氏的郎君,失敬,失敬!”
话锋一转,有人问:“咱们这儿有河东薛氏的人吗?”
“有啊。”人群中冒出一道沙哑的声音,说话的男孩子十三四岁,正在变声期,这时候的小孩最爱面子。
“他不是我们河东薛氏的人。”男孩子昂着头看薛隽,眼中满是恨意,似乎与他有所瓜葛是一件多么丢人的事。
“我不是河东薛氏的人。”薛隽的声音与河东薛氏小郎君的声音同时响起。
听到他否认自己出身河东薛氏,众人均很不爽。他这样不在意自己出身名门与否,显得他们适才的取笑十分多余。实际上薛隽黯然一番,神伤心碎,就能满足他们的乐趣。偏偏他不,现在不是出自讨好金仙主的本意,他们也想叫他低头。
“我家也没有这样的人!”河东薛氏的小郎君梗着脖子道,要不是有同伴拦着,他看上去都想和薛隽打一架。
“既然你并非出自名门,怎会收到郭四娘子生辰宴的邀请?”有人提出质疑。
薛隽:“你该问郭四娘子,而非问我。”
郭四娘子郭窈坐在凉亭中,听着薛隽冷淡的声音,修剪得宜的细眉微微挑起。此时此刻,他仍保持理智想出解决办法,的确是有胆色,但是没什么用。
她不会出面为他解释。
“郭四娘子今日正忙,该往何处寻她?”薛隽的每个答案都会有人反驳。
“所以?”薛隽问。
他将大家都问住了:“所以什么?”
“所以你们该去找她,问我做什么?”他姿态清冷,很容易引发旁人的攻击性。
少女少男们也不是吃素的,自有刁难人的本事。只听人道:“郭四娘子招待宾客,今日正忙,焉知你是否存心浑水摸鱼,混入其中,要做坏事?”
此话一出,一呼百应。
“是啊,并非我辈存意刁难,在座各位都有名有姓,唯独薛郎君与众不同,大家疑你,也在所难免啊。”
“正是,薛郎君在此,便不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吗?”
“我看啊,什么薛郎君都是假的。此人居心叵测,不知用何手段混入宴席,该捉起来报官!”
这个恶劣的想法很快得到众人认可,再没有什么比这更能羞辱人了。
将人拿下,再将人捆住,游街走一遭,他还能这样傲气吗?最后送到府衙,纵然发现弄错了,他们赔个不是也就好了,甚至连不是也不必赔——难道薛家还敢拿他们如何?
众人越想越是,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要将他抓起来。
凉亭中的郭窈听到这边的动静,只不住地向园门处看。李迢再不来,人就要被捆起来了,到时候就没什么热闹看了。
薛隽冷眼看向一众,思索破局之法。他全无与人继续口舌之争的打算,眼下正在上演欲加之罪何患无词,说得再多,再有道理,也只是多说无益。
拔枪将人一枪枪打死倒不失为一种解决方法,但把他们都解决了,他一家也就都完蛋了。
所以唯一的出路是他忍气吞声,由人奚落,叫大家发泄满足后算是了结。
想清楚后,他便不打算反抗了。不过是受人欺辱,他只怕家人得知,心中难受。
所以说与皇家牵扯,总没什么好下场。
人群中终于得到有关薛隽的第一个让人满意的反应,他不再反抗。
薛隽明白道理,却不懂人心。他的退让只会激起对方更强烈的施暴欲,要么鱼死网破,要么从一开始就退让到底。
实际上被这群人盯上,就注定难有好下场,无论他做出什么反应。
“看!他都不反驳!定然是承认了!快把他捆起来!”
于是找绳索的找绳索,看管薛隽的死死盯着他,还有个性强势的像看到猎物,打算直接先将他摁倒在地好好折辱一番。
园子里鸡飞狗跳,乌烟瘴气。
一声高唱使得热闹的园子安静了一瞬。
“上仙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