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明媚,风和日丽。飞燕衔泥,鸥鸟翔集。桃兰梨杏,争奇斗妍。
东风送暖,长安人渐次换下冬装,穿上春衫,城中一派生机勃勃的欣欣然。
而在千里之外的卢龙与范阳,春风未度及此,黑山白水,俱凝了层霜。不同于长安,这里的异族面孔更多。放眼望去,宁国人少得可怜,仿佛戎夷之家。
独属于异族的浅色眼睛贪婪地将目力能及的每一寸土地收入眼中,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们同样想要享受春暖花开、鸟语花香,享受十里烟波、软丈红尘。
比郭窈还期待今日的当属李迢,她完全没有会抢人风头的自觉,特令宫人为她画上最漂亮的妆容,梳起最好看的头发,换上最华美的衣裙。
盛装打扮花费不少功夫,李迢迫不及待去见薛隽,让他看到她是多么的尊贵,让他知道他是多么的有眼无珠。
她兴冲冲地向朱镜殿外走去,忽然被人拦住。
兴头儿上被打搅,李迢怒而抬眼,戛然而止,是她阿姨身边的大宫女,倚香。
打狗要看主人,倚香在她阿姨身边比她在阿姨的身边还长得多,她愿意给对方一份体面。
“怎么?”李迢抿了抿嘴,心中焦急。不过她还没到,量郭窈也不敢先开席。
“娘子请您过去一趟。”倚香沉声道,不见任何惧色。
李迢不愿,眉心微蹙:“我现在有要事做,等我回来再去找阿姨。”
“不成。”倚香拒绝得果断,“娘子说了,叫你现在过去。”
“你!”李迢气得顿足。
“娘子吩咐,请金仙主随我来。”倚香没有半分退让。
李迢不明白阿姨怎么偏在这时候找她,只想快将事情解决了去参加郭窈的生辰宴,恨恨地大步往椒风殿去。
谢淑妃貌姝丽,身窈窕。宽袍大袖的裙衫穿在身上,丝毫不显孕态。宫人为她折了殿内开得最盛的桃花,她正拿着小剪修剪花枝。
李迢人未至,先带来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昭示着她的不满。
“阿姨!倚香说您找我有事!”穿过层层叠叠的轻纱帐幔,李迢的声音由远及近。
谢淑妃专心剪下一簇花枝,这才应道:“不错,我找你有事。”
“什么事呀,阿姨,要我立刻过来。”李迢时不时隔窗瞥眼天色,就怕自己去的晚了,“今日是窈的生辰,有什么事不能等我回来了再说嘛。”
谢淑妃将银剪放下,慢腾腾地坐着转过身子:“说起窈,我好长时间没见她了,她去哪了?”
李迢心突突地跳,藏在袖子的手指抓着衣袖,若无其事道:“窈啊……窈她前些日子摔伤了,我看她可怜,这些日子放她在家歇息。”
“是吗?”谢淑妃语气无波无澜,“那你还是一个体贴的‘主人’。”
李迢笑嘻嘻的:“那是自然,我向来人好。阿姨,还有什么事么?我回来再和你说。”
谢淑妃问:“她摔到了哪里?”
李迢有些不耐烦回答这些,不住地看向窗外,略带急躁道:“摔到了脸,破了相。”
谢淑妃叹气:“这么严重?请太医给她看了吗?”
李迢敷衍:“看了,看了。阿姨,我先走了,回来再说。”说着她要向外去。
“站住。”谢淑妃叫住她,“窈的脸究竟是怎么伤的?”
李迢迈出去的脚重新收回,终于意识到阿姨今日对她的召见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她不知道阿姨了解事情到哪一步,因此做好老老实实挨骂的准备。
“阿姨……”她拉长声音,试图蒙混过关。
“怎么伤的?”谢淑妃问。
李迢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说不定阿姨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诈她。
见她一声不吭,谢淑妃的胸膛剧烈起伏,闭了闭眼道:“不是你打的吗?”
李迢心一沉,阿姨是知道她打人了……
“我不是故意的。”她下意识推诿,“正因如此,我今天才更要去看望她。”
“你是去看望她,还是去向别人耍威风的?”谢淑妃一针见血地问。
李迢但觉浑身毛孔都麻得张开了,整颗心提了起来。阿姨不仅知道郭窈受伤是她打的,还知道她为什么要打郭窈,这是她最怕的。
“你不许去。”谢淑妃轻描淡写,盖棺定论。
李迢连一句反抗的话也说不出口,瑟瑟地站在一旁,一声不吭。
“为了一个平民与你长姐相争,你阿爷若知道,该对你多失望!”谢淑妃讲话掷地有声,眼中流淌着痛惜。
李迢不敢多言,却也委屈。
“是我先看上的他,阿姊截胡,凭什么……”她说着说着就想哭了。
“那不过是个略有姿色的普通男人,你是金枝玉叶,与他攀扯,降的是你自己的身份。你阿姊喜欢,便让给她吧,我绝不许你找一个身份低微的驸马,知道吗?”
李迢乖顺无比:“阿姨,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