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迢哇的一声大哭出来,发出锐利的哨声:“她怎敢!他怎敢!他们怎敢!”她心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水葱似的指甲嵌入掌心,亟需一个发泄的出口。
郭窈绷直了背,潜意识做好她摔东西的准备。
李迢果然随手一抓,不管是什么,重重往地上砸去。可惜没闹出什么大动静,地上铺了厚实的长毛拂林毯,既为了保证公主的安全,郭窈觉得也有免得她动静太大的缘故。
泄愤没泄成,李迢哭得满脸眼泪,浑身发抖,嘴唇都咬出了血。
她哆嗦着,字不成句,颗颗从喉咙里滚出来,叫人听不分明,但一定都是骂人的话。
伺候的宫人们少见她惊怒至此,束手无策,齐跪下来。公主情绪不佳,都是他们的错。
郭窈心知此时只有她能去劝,硬着头皮去哄:“迢……”她不敢近李迢的身,怕被误伤,只能含糊地哀求。
闹吧,闹吧,今日不知要闹成什么样呢。
李迢摔砸不成,拎着裙子一脚飞起,被摔在地上茶盏飞了出去,砸在倒霉伏地的宫人头上。宫人的额角顿时乌青,唯一庆幸的就是没破了相。
即使如此,她也没有丝毫开怀。
李迢满含眼泪地看向郭窈,嘴唇抖了半天,才蹦出一句完整的话:“我要告状!”她哪受过这等奇耻大辱,她早已将薛隽看作自己的所有物。
若是他与其他女孩子来往,李迢都不会生这么大的气,还会恶意地仗势欺人将两人分开,尽管她大约也不会叫薛隽做驸马。偏偏和薛隽搅在一起的人是李选,她如今最讨厌的人!
她本就样样输李选一头,一直盯上的人也被李选抢走了,她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他们还一同用饭!他们怎么敢一同用饭的!
李迢越想越气,气得喉咙发甜,要吐血了。她一抹眼泪,大步流星地向外跑去。
郭窈顾不上许多,一把将人拉住。
“迢,你冷静点。”无论李迢是要找谢淑妃告状还是陛下告状,都不行的。
郭窈是大孩子,比李迢高出不少,铁了心要拦她,还是能将人拦住。
李迢被她抓着胳膊,实质化地再现了什么是怒发冲冠。原来人气到深处,是真会毛发倒竖的。
“你也敢拦我!”李迢一只胳膊被郭窈拽着,身子一拧,另一只手带了风,重重落在郭窈脸上。
啪——
响亮的一声,郭窈直接被打歪了身子,随之而来的是脸上烧起来的疼,左耳嗡嗡作响。她依旧没有松开拉着李迢的手,说:“金仙主,若闹到圣人与娘子那里去,事情就大了。”
作为金仙公主的侍读,她有规劝之责。现在不过是挨一巴掌,事若闹大,她定要被逐出宫去。
一巴掌打在郭窈的脸上,李迢一怔,下意识去看自己发麻的掌心,又抬头看郭窈。
她的左脸发面似的肿起来,嘴角破了,有血蜿蜒流下。
李迢哪见过郭窈如此狼狈的模样,她打了她。她一下子冷静下来,热血下头,生出淡淡的愧意。
郭窈与她一起长大,是她的侍读,也是阿爷为她找的“引路人”。虽然她没将郭窈当作亲姐妹,但在她心里,郭窈的确和伺候她的宫人们不同,她是她唯一的朋友。
可李迢是骄傲的人,放不下身段和人道歉,只默默咬着牙生闷气。既怪自己,更怪李选。
郭窈仿佛不知她所想,与她分说:“您去告状,是为了什么告状?”
半边脸仍旧火辣辣的,疼得多了,变成了麻。郭窈现在听自己的说话声都听得不大真切,全靠本能吐字。她心中怎会不怨,可她父亲是皇上的臣子,她是李迢的臣子,再怨能够如何?她只能悄悄表达自己的不满,还怕被李迢发现。
她没再叫李迢“迢”了,而是称她“金仙主”。这是她隐秘的反抗,她不再将李迢当作妹妹,她也本不该将李迢当作妹妹。
李迢没发现她的变化,这让郭窈松一口气,又很失落。
李迢在思考郭窈的问话,她本要不假思索地答:“当然是因为李选抢了我的东西!”
话没出口,也意识到不妥。
若问她,抢了什么东西,又该怎么回答?两个公主争一个男人,多大的笑话。
李迢无法容忍自己成为笑话。
还有,阿姨若知道她为一个平民大动肝火,定要管她更严,不再叫她出宫。至于阿爷,更要对她失望,这才是最可怕的事。
李迢告状的心思一下子歇了,她的确不该去。这意味着她更不该打郭窈,郭窈是为了她好。
心里的愧疚越来越浓,可她依旧抹不开面子道歉。
郭窈那点儿希望彻底熄灭了,为她找台阶下:“您先喝口茶消消气。”她向跪倒的宫人们打手势,宫人们纷纷动起来,收拾朱镜殿里的残局。
“若气不过,再慢慢想个法子对那不识趣的薛二郎小惩大戒就是。”果然,郭窈只说对付薛隽。
李迢听了,才跟着郭窈回去坐下,不忘发号施令:“今日之事,谁也不许外传!椒风殿那里也不许说!若谁泄密,我定不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