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们眼界大开,学到了许多纸上知识。
点数纸张数量的伙计从库房绕回大堂,不知许多,谄媚道:“娘子,您要的纸都已备好,送去何处?”
瞬时间他受到来自许多客人的瞪视,摸不着头脑。
要买的纸都已经齐备,她就该走了,真叫人遗憾。
女子笑了一下,低声同他说了地址。伙计立时从谄媚变成了恭谨,
冷汗都要落下来地答应了。
众人虽可惜不能再听更多,却也知道今日偶然增长见识已是三生有幸,贪心不好。但于情于理他们添一耳朵,都该向这位娘子道一声谢,不过突然出言又贸然。
人们面面厮觑之际,女子已经大方地向众人轻轻点头,带着侍从离开了。
不知她是何时来的,也不知她要去向何处。
虽有伙计知道她仙居何地,客人们却不好唐突询问,答谢似乎成了不可能的事。
薛隽该打听的都阴差阳错地从女子那里听来,她当然根本不知他是谁,但他该有的感谢不该少。
在其余客人交头接耳之际,他到斋中其余博古架上选了一张她适才讲到的浣花笺。
深红一色,花纹精巧,不知是不是幻嗅,他总觉得上面还存着若有若无的芙蓉香。
他默默拿着花笺去付了账,交给送货的伙计:“劳驾将这张笺纸一道送去,当作谢礼。”
伙计爽快地接过问:“您要留个名姓吗?”
薛隽摇头:“不必。”便离开了。
他走以后,其余客人豁然开朗,纷纷选了笺纸要求伙计一道送去。
一时间文宝斋中热闹非凡,充满了挑选的气息。
薛隽本想改进造纸术,今日去文宝斋一遭,发现此路不通。
博闻强记的女孩子一开始就说了纸于公文之用,后来又说这让他立刻意识到改良造纸术的不妥。
简而言之,纸,意味着知识。改良造纸术,大批的纸将会流入市面,打破对书籍的垄断,也就是打破世家大族对知识的垄断。他若真做改良,方子刚给出去,下一刻全家就会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长安城中。除非有统治者的支持,但皇家本就是最大的世家,谁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遑论他只想平安度日,根本不想与皇权有任何牵扯。
他凝重地回家,盘算着纸是不能造了,还能做些什么。路上经过曹家馄饨,他顺手买了三份回去。一份叫人送去父亲那里,另一份则让人送去兄长与长嫂那里。
正碰上薛诚下值。
“我这阿弟真是时时刻刻记挂着我。”他爽直一笑,很自得道。
薛隽的长嫂姓吴,闺名柔嘉。
吴柔嘉坐在桌前笑道:“你们兄弟是很要好。”嫁入兄弟和睦之家,实在让人少费很多心力。
“今日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舒服?”薛诚洗过手过来,这是跟薛隽从小一起长大学来的习惯,如这样的习惯还有只饮煮过的水等等。旁人不知道,但薛诚一直知道他阿弟是个特别的、厉害的人。但他明白阿弟不想让人知道他的特别之处,作为兄长,当然要为他保密。
“趁热吃。”他将碗向妻子那里推了推,又把小勺递到她手里。
吴柔嘉接过小勺,却没立刻动作,而开口道:“不急,我想问问你对二郎的事有没有什么想法。”
薛诚茫然:“二郎的事?什么事?”
吴柔嘉惊讶:“你一点也没打算过吗……二郎开年时过了生辰,都一十七了,无论成家还是立业,都该有个眉目,你竟是一点没为他打算吗?”
薛诚倒不是不为薛隽打算,而是他阿弟看着不爱计较,实际上是很有自己主张的人。过去阿爷问过他要不要荫个官儿,他直言对为官之事毫无兴趣。那就不做官。薛诚并不觉得薛隽一定要干个什么,他什么也不干,自己养他一辈子也不是不成。
但眼下阿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接下来如何打算,他还真要问问他是怎么想的。
“我找时间问问他。”薛诚道,“阿柔,还好有你记得这些,不过又叫你操心了。”
吴柔嘉哭笑不得:“这算哪门子操心,你尽快问。若真要成家,光相看就要许久。”
她轻叹口气,提醒道:“你别忘了,还有那一位。虽然这段时日不见人影,可终究令人忌惮……”
薛诚正色,应了一声,打算吃过馄饨就去找薛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