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淑妃十指纤纤,按起头来力道刚好。
皇上闭目享受许久,才道:“好了,你也歇歇。”
谢淑妃收回累得生疼的手指道:“谢陛下体恤。”
皇上半晌没有言语,忽地睁开眼,谢淑妃被吓了一跳,仍含情脉脉地看着对方。
“宴上之事,吓坏了吧?”
谢淑妃道:“妾驽钝,给陛下添麻烦了。上仙公主为国祈福本就是赫赫之功,妾合该让位。”
皇上道:“一个位置而已,算不上什么大事,不必介怀。”
谢淑妃叹道:“迢娘若能如她阿姊十之有一懂事,我就心满意足了。”
皇上道:“迢娘还小,不必要求她许多。”
谢淑妃放下心,看来皇上并不计较李迢宴上失仪之事:“她呀,常盼着自己长大呢。今日见她阿姊开府,只怕往后要到我面前时常念叨自己也要开府了。”这是暗中试探,若能使皇上顺口答应李迢同样开府,便是白捡的一份殊荣了。
皇上笑了一声:“急什么,她年纪还小,朕还打算多留她两年。”
谢淑妃笑道:“妾替迢娘谢陛下厚爱。”
……
赶在宵禁前,薛隽带着四名家仆赶回通善坊薛宅,满身尘灰。
“这真是风尘仆仆了。”薛诚听着二郎君回来的消息就立刻出来接人了,也不嫌薛隽身上脏污,一把搂过人肩,乐呵呵地勾肩搭背带人往家走。
薛隽随着他走,衣袍簌簌地向下落灰。
薛诚已习惯阿弟沉默不语,自顾着找话题:“路上可有艰险?老家都还好么?一路上可有什么有趣的人或物?怎瘦了这样多?”
薛隽一个个问题回答:“路上还好,只遇过一次狼。”
薛诚点头:“喔,只遇过一次狼……什么?你遇着狼了?!”
他顿时停下脚步,将人按住上下检查:“你没事吧?可受伤了?”
薛隽对亲密关系还有些无所适从,当下绷紧了站直任兄长检查,人和棺材板一样硬,低声道:“当日受了轻伤,如今都已经好了,护送我的四人舍命相救,请兄长厚待他们。”
薛诚一口答应下来:“那是自然——你真好了吗?有没有落下什么病根儿?可不要讳疾忌医。怎么会遇到狼呢?”
“没有大碍。”薛隽并未提起李选之事,那不过是他旅途中的一道插曲,日后再不会有交集,不提也罢。
“走,咱们进屋说去。父亲知道你今儿回来一直不许用饭,就要等着你一起呢。”薛诚笑嘻嘻的,“你大嫂也吩咐人给你备了热汤沐浴,一会儿洗个热乎乎的澡,好解解乏。”
薛隽不赞同道:“你们该先用的,何必等我?”
薛诚笑道:“都是一家人,哪有不一起用饭的道理。”
薛隽默然。
一路将人领到院外,薛诚送人进屋:“你慢慢弄,我去叫人将菜再热热,不必心急。”
薛隽点头,目送兄长远去,才拎着包袱将门关上,到床前去。
长嫂体贴,桶中汤水正烫。薛隽向来无需人伺候,自往桶中添了冷水,兑成合适的水温,才除去一身脏皮下水。
痛痛快快洗了个澡,不敢耽搁太久,薛隽从桶里爬出,落了一滩水迹。
铜镜中倒映的人影尚不明晰,这是赶路以来薛隽头一次赶到身上轻快。行路时,无论到哪,总是灰头土脸。
人的适应能力很强,哪怕他有一颗现代人的心,但眼下条件实在不支持人讲究,便也入乡随俗了。
他将换洗衣裳一件件穿好,原本的好相貌再不受尘土遮掩,彻底显示出来。
面如冠玉四个字用在他身上再合宜不过,他皮肤白皙净薄,因被热气烘过,面颊爬上两道细细的红血丝。他轮廓立体,眉眼深邃,两对睫毛又直又长,像两把小扇子。他几乎不笑,神情往往冷峻,极易激起人的攀折之意。
长身鹤立不外如是,他只做最基础的锻炼保证身体健康,因而并没到肌肉虬结的地步,只是薄薄一层覆在身体之上。腰带一束,勒得他有一把好腰,不盈一握。
薛隽将包袱展开,打理行李,将东西一一收整完毕。
最下层的弹壳于寒夜之中散发着幽然冷光,他长指将之夹起,脑海中不期闪过一道头戴帷帽的身影。
“我号玄同。”温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甩甩头,将音容笑貌从脑海中甩去,重新将包袱系好,弹壳藏在深处,丢在博古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