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之期一到,李选便写信陈情,请求回到长安。不知皇上看到她这二十年未见的女儿之信是何心情,总之最后他还是批复:回吧。
李选无所谓皇上答不答应她回长安,答应固然是好,不答应也无伤大雅。她回长安,是为了薛隽,刚刚当然不是她和薛隽第一次见面。他家住长安。
而她和薛隽的渊源就说来话长了。二十年,皇上一步步将权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宁朝本就昌盛,不然也不会由崔皇后监国一年依旧风平浪静。在今上的统治下,宁朝还是保持着一种平稳而安定的状态。这对百姓来说已经是不可多得的好时代。而二十年间,李选同样做了不少事情。
李选天生聪慧,聪慧到让人心生畏惧的地步。她被送走时年纪还小,能容她活下去的一条重要原因就是年纪尚小不记事。实际上她都记得的。崔皇后对皇上所做种种,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崔后做事从不避讳她,甚至会抱着她将自己所做之事一一讲给她听。在崔后的认知里自己可没有错,所以她乐于将自己的想法与心得讲给李选,不管她听不听得懂。耳濡目染?血脉使然?李选同样是个“疯子”。
极致的智慧与极致的疯狂组成李选。作为宁朝第一个入道为冠的公主,且名义正当,是为皇上祈福,为国祈福,虽是千里远行,年幼丧母,道观一开始还是待她体贴,不敢轻慢。但随着她年岁渐长,长安那边再没有过音讯,道观对她的态度就渐渐变了。
她从长安来的上仙公主变成了被遗忘者,并且似乎将会被一直遗忘下去。万事万物都有价值,人亦然,不然就不会有待价而沽和奇货可居这样的词语。她失去价值,获得相应的对待。
李选不认为这是错误的,但她同样有权让自己获得更好的待遇,这是她无师自通明白的道理。
所以道观的观主屡屡意外身亡,直到等来了懂事的观主。懂事的观主之所以懂事,也是吸取了接连数任前任观主的死亡教训。不过即便是懂事的观主,也想不到所谓意外并非意外,毕竟始作俑者尚且年幼,且是样貌招人喜欢的女孩子。想象力往往会给现实施加一层神秘,意外身亡的观主们被归结为对公主不敬,才有上天降罪。于是不止是观主,本地县令也对此半信半疑,对李选颇有敬畏,常送东西来。
李选从小就知道自己生得漂亮,所有人都会因为她这张脸对她放下戒心。她也知道如何在众人面前表现才能让自己利益最大化,她温柔贴心,孩提时期就十分懂事。渐渐长大,她更是不吝金银,为百姓画符,施药救治。她的名声虽未被广播,但在当地无人不知上仙公主。
上仙公主年纪尚小就脱离富贵荣华,多年来从不贪图享乐,安贫乐道,一心为国、为皇上祈福。看她住的道观来时如何,现今依旧如何,可见富贵繁华于她如过眼云烟。她乐善好施,救苦救难,真正将普罗大众放在眼里。
这的确是李选。
李选天生知道该如何获利。价值的道理无论在人还是在物都非常适用。用体力和技艺,去码头扛货或去绣坊,是用自己体力的价值和技艺的价值换取金钱。从商,则是通过贩售事物的价值换取金钱。往往行商,都是将一地之物带到另一处进行贩售,赚取差价。其中影响商品价值的因素多种多样,对其的需求度,其本身的罕有度等等。
只不过行商交换,从没有绝对公平一说。正如她失去价值,遭受苛待。稻谷脱壳成米,米价年年不同。丰收时是一个价,欠收时又是另一个价。及至天灾人祸,那又是不同的价钱了,但米还是同样的米。
还是她颖悟非凡,对时局和气象的把握到了让人心惊胆战的地步。利用对动向的精准预测,李选能够先知般地进行低价买入,高价抛售,从中牟取价差和利润。
钱在她手上又能生钱,转眼她手上商铺无数,金钱如流水,滚滚不绝地流入她口袋。
商场如战场,赚得盆满钵满之余,李选在激烈的博弈中获得了愉悦感。
因为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李选对商场渐渐失去兴趣。她一呼一吸间就有不计其数的金银入账。
钱、权。当金钱无法使她满足,她便开始策划着获得至高无上的权力。夺位之路上的重重挑战会让她再度兴奋起来。
这同样是李选。
而薛隽是误入狼圈的白羊,是让她感兴趣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