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家族子弟,他学过剑术,该有拔剑的勇气。他的仆从们跟随他出外,至少他要对他们负责。
一念及此,薛隽恐惧中生出坚定。实在不好,他还有一样……
他低头看了眼腰侧。
头狼就是在这时候发起攻击的。狼是很狡猾的生物,它并没有发出一声嗥叫作为进攻的号角,那样同样会提醒它们的猎物。
随着头狼一跃而下,狼群们跟着冲下,试图冲散牢固的人类阵型。它们凶猛异常,像要撕咬出一条血路,向阵型的正中发动猛烈攻击。
马完全不听使唤,倒的倒,跑的跑。场面异常混乱。
“狼怕火!烧它们的鼻子!”薛隽听到黑脸在乱中有经验地喝道。
有了他人们似有了主心骨。众人忙拾了引火的树枝烙向狼鼻,邪门的是这群狼俨然一副悍不畏死的模样向人群冲,并不怕火。
薛隽鼻端传来浓郁的血腥味儿,分不清是人血还是狼血。地上堆叠着人尸和狼尸,更多是狼尸。他纯靠本能出剑,握剑的手已然麻木。一刺、一挑,杀掉一只狼。来不及为剿灭一只敌人而欢呼,身后便传来一阵风。他就地一滚,躲去致命的一扑,肩上仍被刮出一道爪印,还好冬日穿得厚。
狼在减少,人也在减少。但狼减少的速度比人要快得多。
这支车队的战斗力十分强悍,幸而有他们相助,危机才有消弭的苗头。
人类获胜的希望越大,士气越高涨,打出了以命相博的架势,也确实是在拼命。
一方展现出胜势,另一方自然而然地要陷入颓势。头狼几乎被开膛破肚,仍展现出非凡的毅力与人周旋,像要不死不休。
它后撤几步,拖了道长长的血迹,绿油油的狼眼森然盯着黑脸,似乎要寻找时机,再度发动攻击。
黑脸心知自己是它盯上的“猎物”,不敢有任何轻慢之心,将狼的一举一动都细看着。
众人却都猜错它想法。下一刻它并未扑上前撕咬,而是短促地叫了一声。尚活着的狼们一瞬如潮水般退去,适才被群狼围攻恍若一场梦。只有身上的伤口、地上的尸体和空气中的血腥味昭示着一切并不是梦。
所有人松口气。
退走的头狼此时此刻忽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向卸下防备的黑脸跃去。
“头儿!”
“小心!”
薛隽下意识摸上腰间,掏出一柄黑色的物件对准头狼。
砰——
一声巨响。狼重重砸在地上,肚腹四分五裂,只有一颗头能看出个狼形。
“这畜生!”有人喃喃。
头狼佯攻实则发出撤退号令保留残存力量,心知自己活不长久拼尽所有力量发出最后一击,精明得像开了智。若非那郎君……
人们齐看向他。
薛隽握着黑匣子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黑匣子尚且冒着白烟,他还没忘将东西快速收回腰间掩藏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倒是黑脸最先给出反应,大步上前拍拍薛隽的肩,行了一礼,感激之情溢于言表:“郎君,多谢出手相救!”真挚无比,只字不问薛隽是用什么杀的头狼。
薛隽勉强扯出个笑,自觉应当比哭还难看,应道:“说来是我沾了足下的光,若只有我这几人,今日怕要葬身狼腹。”
黑脸虽刚脱险,但明显是见惯生死的人,立刻指使起人清理整顿,转头又向薛隽:“救命之恩,难以为报。不知郎君高姓大名?哪里人士?来日也好叫我报答一二。”
薛隽只疲惫道:“我姓薛……我救了您,却也沾了您的光,说不上报答不报答。如今我们都还活着,就很好了。”即使同生共死过,他依旧没有和人深交的打算,才没问黑脸的名字。一旦互通姓名,彼此就有了羁绊。他并不觉得自己对人有什么救命之恩,相信大部分人在生死攸关之际但凡有得选,都会选择救人。
见他谈兴不高,黑脸识趣地没再扯些报答不报答的话,道了句:“是啊,没有比活着更好的事了。”
马车边窗的车帘被不动声色地放下,适才种种尽被有心人收入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