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开场白,正式跟在他身后的第一天以一份0分答卷开了场。
他不会偷懒到8点,不喝冰饮,更讨厌咖啡。
从前跟着谭启明,她熟知了中环每家雪茄店里高希霸的价格,也知道哪家会所的鱼子酱挞最鲜美。她可以熟练操办一场派对,也能完整背出他每一任情人的喜好生日纪念日。
陆清沅搞清他的喜好就能得到赞赏。可硝烟弥漫的商战不考这些。股市冷酷得没有后悔机会,一个失神分分钟几百万上下。
她想错了,跟在宋闻舟后面,想走捷径也要凭真本事,他的确不会给她时间成长,而是要她快速跳级。
跟宋闻舟的第一天,她做了十二版vip开户表格和五版128页的ppt,表格边框颜色调整了不下百次才才达到他要的效果,最终那ppt也不用对客展示,只是他的一项工作日志而已。
第二天,她跟了六场会议,每一场会议记录长达万字,宋大总裁还要求中英双版,最后因为翻译总结失误被要求加班重新整理,回到家时已是十点钟。
往后三天,数不清的会议记录,无数要归纳的表格,宋闻舟还时常会在会议间隙安排她做股市交易。陆清沅提心吊胆逐个数字录入,耳边回荡着男人悠哉催促的声音。
“十分钟后下个会议,你还有三千万没有交易。”
陆清沅手指颤抖,心里骂娘,交易完剩下的数据,背后已经出了一身凉汗。
她还住在屯门,挤在屯马线一小时才回到家,再累她都记得在日记上写上一句:
宋闻舟不是人。
周五晚上她关了手机,吃了两颗褪黑素准备睡到昏天黑地,可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开机,手机显示七点三十七。
牛马该死的生物钟。
她苦恼地长叹一声,倒过来把脸闷进枕头避开阳光。枕侧,电话恰好打进来。
“早。”
她不曾看名字,听见宋闻舟爽朗过分的声音,隐约带着笑意。
“宋总,你知道今天是周末吗?”
“小助理,你知道老板的加班通知都是临时的吗?”
她放下手机把自己重新闷进枕头里哀嚎一声。
片刻后,松软枕头里一声闷闷的回答传来:“遵命,几点到公司。”
“八点钟到楼下,足够吗?”
“八点?楼下??”
虽然只跟在他身后一周,但陆清沅知道他对时间的敏感,上周来自欧洲的客人因为迟到五分钟被他果断放弃,理由是那五分钟耽误了他另外一笔价值三亿的生意。
三亿恐吓太过吓人,以至于冲下楼的时候才过了十分钟不到。
陆清沅撑着膝盖,微微佝偻着身子气喘。黑色的劳斯莱斯如约停在路边,在屯门这样偏僻的郊区,一辆豪车引得不少晨跑人士慢下脚步观察。
她微微脸红,挡住脸拉开车门,男人骨节分明的手先入眼帘。
“小助理比想象中还要准时。”
陆清沅悄悄翻了个白眼,车门自动合上,车上悠然的梵香让她平了气息,逐渐安神。
“今天要做些什么?”
“挑房子。”
他不曾抬头,回复着手里的讯息,金丝眼镜下乌青明显。
“您要买?”
“是给你挑。”
“你要给我买房?!”
隔板缓缓升起,宋闻舟也转过头,眉目含笑,挑眉轻哂:“小助理野心倒不小。”
“与其通勤一小时到公司错误百出,不如搬近点,节省精力给我做事。”
“您交代我做的事,我不也都做好了。”
“是做得不错,所以现在给你奖励。”他递过平板,打开是一套房源信息:“等会要看这套,你可以先看看,满意的话今天就可以入住。”
从见他第一天到现在,陆清沅全力以赴才能够得上他的最低标准,可他依旧不吝啬褒奖,总是含笑的眼眸不如外界所说的凉薄。除此之外,他也实在是大方,高出市场价太多的报酬,现在又要给她换房子。
她搜索过网络上宋闻舟的报道,媒体说他是商界的通天神,心狠手辣。花边新闻上他对待女人毫不怜惜,所以万花丛中过,身边没有一个旧人。
对她,他虽然严厉但大多时候都是眉目蕴笑。
或许她看到的是别人不知道的宋闻舟。
妄念响起,陆清沅有些慌乱,道了声谢,回过头仓皇地掏包里的物什。
刚起床,心跳活力非常,跳得激烈,陆清沅悄悄挪远了些,害怕作乱的心声被他听见。
“您试试这个褪黑素,我吃了很久了,很有用。”
她只是把手伸过去,眼睛盯着拎包敞开的洞口,恨不得把头埋进去。
微凉的指尖触上她的掌心,她半阖住眼忍住颤栗,手心空落后立马缩回。
“最近看您发信息都在半夜,担心您是不是有睡眠问题,那个很管用...”
她又掏出个手作的艾草包,还有些眼贴枕喷,刚想递出去的手直接撞上一处硬物,东西洒落,她惊得转过头去看,她的手贴在他胸膛上,男人不知何时靠近,摘了眼镜,抓住她扑朔的眼神。
“陆清沅,送礼要诚心,至少要看着我的眼睛。”
“这个艾草包,是我妈妈亲手做的,家里的小孩儿都用。”
陆清沅躲无可躲,只能迎着那灼热的视线,红着脸“诚心送礼”。
艾草包在他掌心像是小孩玩具似的,他勾起唇角,沉沉笑出声:“我也算小孩儿?”
“只要有人疼就算是小孩。”
她稍稍放松下来,敢凑上去回嘴,莞尔应答。
男人神色微微滞愣,眸中掠过湿冷情色。
“多谢。”
“不用..”
后半程,他握着那个艾草包阖眼假寐。阳光将他们两人分隔两岸,阴影下的他看起来轮廓越发冷利,陆清沅却莫名看出孤独,她伸出手,阳光洒在指尖,在即将冲破分割线的时候停住。
她想起了那双不属于自己的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