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以四节的速度前行，重力系统刚刚被星级导弹擦过，因此飞船内所有的东西都如同过去人类走出地球时那样，在空中悠悠漂浮起来。

李既明拉着控制台旁边的扶手，不让自己漂走。眼前的危机已经解除，他终于有时间，盯着依旧稳稳站立在楼梯上的男人，带着血沫，沙哑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谢利·瑞文。”

“你好，李既明，夏洛特的孩子。”谢利彬彬有礼地向他鞠躬行礼道，“想必我们已经见过了，是吗？在永恒花园的时候。”

李既明感觉自己身上所有血液都像是沸腾了一样，烧着他的心和他的大脑，让他不得安宁。

他当然记得谢利的样子，那个坐在他身边的男人，在投影里，他也使用这种温和的口吻说话。

李既明说话的时候一字一顿，用力到几乎要咬碎自己的牙：“所以，你们计划好了？”他整个人气质都像压抑着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包括，艾森的死亡？”

“你误会了，李先生。”这会儿反倒是站在他右边的安德烈开口了，“我们的确计划了艾森·希尔凡的死亡，但我们同样没有意料到这样的结果。”

李既明立刻把头转了过去，冷冷地问道：“什么意思？”

“在我们最开始的计划里，希尔凡是必须要牺牲的对象。作为智群最好的宿主，它一定会试图把自己下载到希尔凡的身上。在短短几秒的传输过程中，那是他最脆弱的时候，会被希尔凡压制住核心。我们无法赌希尔凡是否有能力战胜智群，因此希尔凡和我们一致决定，在智群下载的时候，我将趁此机会杀死他。”

李既明无法遏制地浑身颤抖起来，但他依旧强撑着自己脸色，听见安德烈通过智脑将一条消息发给他：“这是希尔凡发给我的消息。我想，你看了之后就会明白。”

李既明看见了消息在他眼前跳动，上面写着的字只有一句话，很简单，李既明却强迫症似地读了三遍才读懂这条消息在写什么：

“遵守你对我的承诺。杀了我。”

“从我察觉到智群计划开始，我就已经派人锁死了中枢系统的生物库，用了独立的帝国网络，本来以为智群干涉不到，但是帝国的网络居然也被他渗透了。我邀请你重回永恒花园，就是为了这件事。”安德烈目视着窗外的银河，说道，“但我没想到奥利弗·珀西居然能一路安然无恙地走入中枢系统，照理说，就算通过验证，他也应该被炮火波及。”

一直保持沉默的谢利开口了：“也许我们能问问他。”他打了个响指，说，“我派机甲趁着导弹到达前救起了他。”

李既明转头，此刻飞船重力终于恢复正常，门扉开启，原本漂浮在空中的人立刻摔到了地上，发出一声呻吟。来人一头浅金色的头发黏在头皮上，他身上的衣服全湿透了，水打湿了一地。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摸索着地面，向后靠着关上的门。他抬起眼皮，对众人打招呼道：“……你们好。”

直到他的目光转向李既明，他第一次见到李既明没有掩盖的容貌，一时间竟愕然道：“李……李既明？”

“你好，卢卡斯。”安德烈简短地招呼了一声，打断了他，“和我们谈谈奥利弗吧。他是怎么躲开攻击的？”

“奥利弗……我的哥哥。”卢卡斯好一会儿才转回目光，咳嗽了一声，说，“谈起他，要说上很久，这是个很漫长的故事。”

“他当年也是裴廓德计划的产物，显然，他失败了。”卢卡斯仰着头，闭上眼睛，喃喃道，“原本诺亚·珀西应该是家族的继承人，但他拒绝与家族合作。因此奥利弗只能成为次选。但家族并不满意。因此他们培育了很多很多……奥利弗的克隆体。”

“克隆是违反法律的。”安德烈面色铁青地说，“而且为什么他的基因锁没有起效？”

“很简单。”卢卡斯轻描淡写道，“把基因锁剪掉就好了。”

“不会遭到反噬么？”谢利问道，“那是人脑里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失去了他，会失去很多思维能力。”

“当然会。”卢卡斯说，“最初的奥利弗在完成第一次批量克隆手术后，就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然后他们进行挑选，让他们互相搏斗、试探、交锋，筛选智力的优秀者，处理掉不合格的克隆体，最终将最后一个剩下来的克隆体，当作奥利弗·珀西，由他继承公司。”卢卡斯淡淡地说道，“现在的奥利弗，是个彻头彻尾的社会达尔文主义的信奉者。他有太多和他一样基因的克隆体了，让他们替自己趟路，实在是一件对他来说太过理所当然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