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既明没来得及打理的发丝就垂在他的额头上，七八缕搅在一团，看得出来已经多日没有打理。近距离之间，艾森看清了他死寂的眼神和布满血丝的眼球，还有微微颤抖的嘴唇。

他脸上的血色皆已褪去，整个人的神情都非常萎顿，像一个走投无路被判处死刑的囚徒。

这时候护士向艾森发了通讯：“艾森先生，陛下来了，想与您见一面。”

艾森回：“知道了。”就关闭了通讯。

他看了一会儿发愣的李既明，最终出声打断了他：“走吧，既明。我有客人。”

李既明仍是愣愣地望着他，艾森避开了他绝望的眼神，按动了呼叫铃，把护士叫了进来，让他们把李既明带走。

护士们拉起李既明的胳膊，把他扶起，又找来方便行动的轮椅，把这个似乎失去了全身力气的上校架到轮椅上，带着他走了。

艾森看着李既明远去，看见他被拉起的裤脚上，还有一道可怖的伤疤，泛着与周围皮肤格格不入的惨白颜色。

艾森才想起来，自己都忘记问他的伤口恢复得怎么样了。

病房内重回安静，艾森用一只手肘撑着自己坐起来，腰部却硌到了枕头后的一件坚硬的东西。

他伸手进去，摸到了熟悉的触感，是一件冰凉的长方形的物体。

他心中停跳了一瞬，一把拿出来，看到了一件遗失已久的东西——

李既明的湮灭手枪，枪把上还刻着“jiming”几个字母。

这把枪当初绑架的时候就被遗弃在了冷泉公寓的一个角落里，艾森本以为自己不会再拿到这把枪。

怪不得李既明敢在病房里说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原来他把这把枪带了过来。

艾森按照记忆打开了手枪，屏幕跳了出来，“咔哒”一声，验证通过，保险解锁，弹药充足。

艾森难以置信地望着手里的枪，他万万没想到，在两个人已经闹掰的时候，李既明还愿意把这把枪交到自己手上。

虽然上面开了限制，无法瞄准帝国上层的大人物，但对付一些不知好歹的小人，早就绰绰有余。

他的手指慢慢地抚摸过上面深浅不平的刻痕，“jiming”几个字母刺目到就像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一样。

艾森疲惫地靠在床背上，心里想，李既明，你到底在想什么。

这就是你的“爱”吗？

因为我爱你，所以我可以付出所有，到分离背叛之时，还是不忍所爱之人遭受折磨。

艾森短暂的二十几年人生中，从来没有比这一刻更体会到“爱”这个词背后的含义。

这感受来得太过于炽烈，令他一边忍不住好奇想靠近这绚丽的焰火，一边感受到自己的灵魂也在为这份灼热的温度而颤抖。

如果这就是爱，这就是你的爱。

艾森在心里喃喃自语，那我也许，也是爱你的。

我也舍不得你难过，不想再见到你的眼泪，更重要的是，我希望你能自由，成为童话故事里自由的小狗。

不仅是因为承诺，更是因为你曾温柔地望着我的眼神，你奋不顾身拯救我的时刻，你在历经千帆后依旧认出我的一瞬间。

艾森把手枪放回了原处，伸手抹去了眼角的湿润。

但现在还远远不是伤心的时候。

他整理好思绪，交握着双手放在大腿上，静静地注视着大门，等待一个他等候已久的客人到来。

尊敬的帝国皇帝乐曼·冯·阿尔伯特是孤身一个人走进这间病房的。

他穿着得体的西装，拄着一根镶金的拐杖，慢吞吞地挪到了艾森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的两只手交错按在杖首上，灰白色的眼睛一动也不动地盯着艾森，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希尔凡先生。”

艾森回答道：“陛下。”

“我这么称呼你对吗？”乐曼低声说，“或许别的？米洛？还是白鲸。”

艾森经过李既明的提示已经不觉得意外，他坦然地回答道：“我已经用习惯了现在的名字，您还是称呼我为艾森·希尔凡吧。”

乐曼颔首：“我想你已经预料到了我今天为何要来见你。”

艾森不置可否：“这样的试探没什么意义。”

乐曼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权杖放到了一边，双手撑在膝盖上，对艾森说：“李既明是我看着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