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既明握着手里的一个小小的芯片,却止不住地摊开又阖上掌心,似乎在确认这件物品的确是实物而不是他的幻想。
芯片被他捂得太久,微微发热,却让李既明觉得烫手。他明明把芯片放进智脑里就能见到自己的母亲,但他到现在都没有勇气打开智脑。
不知道是怯懦还是自卑,真正到获得生物资料的那一刻,他反而犹豫了。
沃尔特把芯片交给他的时候李亦深也在场,试图从沃尔特手里拿走芯片。
但这位枢机卿倒是很坚决,说:“这是李上校的功劳,我的任务就是把芯片交到李上校手上,其余的,我无权过问。”
他微笑得像头老奸巨猾的狐狸,交出了芯片就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李亦深的视线一直盯着芯片不放,对李既明放轻声音说:“把芯片给我吧,吉米。”
李既明反手把芯片放回了自己的口袋里:“凭什么?”
“因为我是她的丈夫。”李亦深语气不由得急促了起来,“我有权利见到我的妻子。”
“妈妈不会见你的。”李既明懒得与他玩什么自欺欺人的把戏,“她最讨厌失去自由,而你亲手剥夺了她的自由。”
他转身就走,而李亦深头一回失控地喊道:“李既明!”
李既明停下了脚步,没回头。
李亦深深呼吸,勉强平静下了语气:“我和她的事,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把芯片还给我,从今往后,你有什么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你。”
“我要她复活。”李既明立刻回答道,“你做得到吗?”
李亦深沉默了一会儿:“这是她的选择,你应该尊重她。”
“那是因为你们所有人都在逼她!”李既明没忍住回头吼道,“你从来就没有履行过作为一位丈夫的职责!你说好要保护她,你做到了什么!”
他瞪着李亦深,眼眶已经开始发红。
李亦深与他相对而立,两个Alpha沉默地对视,如同古斗兽场上在擂台对峙的野兽。
最终李亦深动了动嘴唇,轻声道:“你同样也没有做到,吉米。”
李既明一瞬间想到了艾森,又为自己无端的联想感到痛苦和羞愧。
他的脸色僵硬了片刻,但这么多天连番的打击最终使他学会克制住了脸上的表情,转身离去。
他坐在冷泉公寓的沙发上,龙举木在角落安静地舒展绿油油的叶片,窗外的骨百合在风中摇晃幼嫩的新叶。
李既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芯片轻轻地送进了自己的智脑之中。
机器开始解读里面的生物资料,随着一声“滴”的轻响,李既明看着茶几旁的空地中,一个端庄的女人背影渐渐成形。对方一头金色的卷发披在风衣肩头,身形高挑,他曾在不少照片中见过。
随着解读完毕,女人转过身,露出了李既明尘封在记忆里的容颜,使他几乎要克制不住自己颤抖的手。
而女人见到他,神情只茫然了一瞬,很快就走过来,摸了摸李既明的头:“你是吉米,是不是?”
李既明的眼泪立刻充盈了眼眶,他哽咽地叫道:“妈妈。”
“好了,我这不是回来看你了吗?”夏洛特安慰他,“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李既明下意识地摇头,不想让母亲知道自己的窘境。
“没有。”他回答道,“我只是……太激动了。”
“原来是这样。”夏洛特温柔地笑了笑,与李既明并排坐在沙发上,没有揭穿儿子的谎言,“知道你过得还不错,我就放心了。”
她的视线在房间里扫来扫去,一副很新奇的样子,说:“没想到你居然搬回老房子了,冷泉公寓还真是和以前一模一样呢。新房子虽然大了点,但我还是最喜欢这儿,安静又风景好。”
她站起来,走过去,摸了摸龙举木的叶子:“这株龙举木居然还活着。”
李既明的视线追随着她,闻言下意识地有点紧张,因为他一直都不擅长照料植物,在夏洛特去世之后更是不愿意靠近这些夏洛特留下的遗物,害怕睹物思人。
而夏洛特没有转头,随口说:“你有好好对待他吗?”
“谁?”李既明下意识地反问道。
“吉米,你不知道自己要说谎的时候,只会否认和反问吗?”夏洛特抬起头,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你小时候踢球打破了亦深送给我的花瓶,他气得要打你,你也是这么撒谎的。”
她甚至模仿李既明当时的语气:“‘你凭什么认为是我打破的?’”
李既明的表情顿时变得尴尬了起来。
他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妈妈,我爱上了一个错误的人。”
他这话说得颇为艰难,最后出口的时候竟然有一种松了口气的解脱感。
“什么才算是‘错误’呢?”夏洛特温柔地问道。
李既明这下沉默了更长时间:“……他害死了一个对我非常重要的人。而且他接近我,只是为了利用我。”
“而我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身份不简单,我却存了侥幸心理,以为也许只是我多想了……”李既明喃喃道,“我就是太想……太想……”
他没有再说下去。
而夏洛特微笑着看着他:“你想什么?”
李既明忽然住了嘴,这一刻他真切地意识到了自己的母亲已经去世的事实。
如果是真正的夏洛特,那么她早就明白了自己没说出口的剖白,而这份还原本人只能到70%的生物资料,只能像一台机器一样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