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森是万万没想到自己还能被绑架的。
他打开公寓的大门的时候,家里非常安静,他还没觉得不对劲,以为罗西只是被史蒂夫哄睡着了。
他换了拖鞋,正准备去厨房找点李既明做好的点心吃,就从没开灯的阴影里看到了一个人的轮廓。
他被吓了一跳,下意识要去找公寓里的报警设备,心想怎么没有提示,随后想到这个公寓的家具都太落后了,攻破防火墙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只来得及后退几步,但对方的动作明显比他快得多。接着一股带着刺鼻味道的气体传来,他感觉到自己的脖子后面传来尖锐的刺痛感,像是被人扎了一针。视野里黑暗迅速袭来,他直接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他正被反绑着手脚在一张椅子上,嘴巴也用束缚器封着。脖子后被打入针剂的地方还在发痛,让他浑身手脚都没什么力气。
艾森挣动了一下就放弃了,显然现在的Omega身体让他没办法和专门拿来限制犯人的装置对抗,挣扎也是白费力气,不如节省用来之后的逃跑。
他抬头,眯起眼睛瞧对面,对面的长桌上正坐着一个男人。对方一头棕色的蜷曲短发,绿眼睛在单调的头顶光中显得格外深邃。
他翘起二郎腿,饶有兴味地盯着自己,报出自己的名字:“艾森·希尔凡,你现在就叫这个名字么?”
艾森冷漠地注视着他,用眼神无声地打量着对方。
“哦,忘了你不能说话。”男人在智脑上按了一下,艾森口中的束缚器解开跌落,喉咙口涌进冰冷的空气,他顿时上气不接下气地咳嗽了起来。
剧烈的咳嗽声结束后,“你是谁?”艾森用哑掉的嗓音问道。
“你不记得我了?”男人用联盟语说,“费达拉。”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艾森用帝国语说,“你是联盟人?”
对方说:“当年你一手策划了风暴星环的灾难,使我们尊敬的将军陨落,又在维斯塔原亲手摧毁了伊甸之脐的储备部队,使舰队尸骨无存。你是联盟的罪人,费达拉。”
艾森继续用帝国语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你想听我用帝国语再重复一次么?”对方微笑道,“我不介意让你的舌头吃点苦头。”
艾森明智地选择了顺从,他改用了联盟语,回答道:“明明是谢朗刺杀了米洛,也是阿克塞尔策划了维斯塔原的灾难,于情于理,你们都应该去找帝国的两位将军,而不是找我。我只是个普通的教授。”
“普通?”对方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如果你真的普通,那帮国防部的胆小鬼就不会一炮轰碎了永恒花园的接驳船,一定要追杀你到死了。”
“谁知道你居然活着,一而再再而三地逃出了险境。”对方的脸上的笑容不翼而飞,变得有些扭曲起来,“见鬼,你为什么还会活着?”
“我有上帝保佑。”艾森随口胡说道。
“你们就算绑架我又有什么用?”他问道,落入龙潭虎穴中,他依旧显得镇定非常,“帝国没有一个人会为此受到威胁。如果你们要杀我,现在就可以动手。”
对方露出一个心照不宣般的微笑,刚想说什么,又被另一个人推门进来的声音给打断了。
短暂的开门空隙里,艾森只嗅到了一丝丝潮湿的水腥气,他似乎绑架地在一处水源附近。
进来的是个高大的男人,金头发蓝眼睛,面容英俊又严肃,眼窝凹陷,颧骨突起,下巴方正,原本单调的光源在他脸上四散错落,雕刻出他如雕塑般标准又冷酷的容颜,似乎就天生不苟言笑。
原本在办公桌上晃着腿的男人立刻跳了下来,向来者恭敬地俯首:“先生。”
艾森不认识他,听见他说:“你出去。”
负责审问艾森的男人立刻离开,把这间房间交给了进来的男人。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着,这时候艾森才闻见了他身上幽微的信息素,是薄荷的味道,让他的鼻子很不舒服,对方是个如假包换的Alpha。
“好久不见,费达拉。”对方说,声音低沉、悦耳,“找到你可是费了我不少功夫。”
“这不是废话。”艾森冷笑着回答道,“如果我真的是你们所谓的‘费达拉’,我不做点伪装是方便你们来抓我吗?”
对方不动声色,反而坐下了,拍了拍手,接着门又被人推开,一帮人推着一辆车进来,上面安放着一个巨大的仪器,白色外壳,呈现一个圆润的球形,上面遍布着各式各样的指示灯和检测探头,和艾森在帝国里见到的机器根本不一样。
艾森看着他们把仪器打开,抬起上半部分,露出了里面刚好够一个人的脑袋大小的洞。
艾森接着就被连人带椅子一起按到了仪器的床上,脖子死死地被椅子的靠背掐住,几乎要按入他的皮肉之中。
他奋力挣扎起来,旋即被人用镣铐锁在了机器上,两片电极片贴上太阳穴,一阵尖锐的电流袭来,他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艾森只觉得自己的头疼得厉害,血腥味缭绕着他的鼻子,他勉强抬起头在自己的肩膀上蹭了一下,看见了白衬衫上一片鲜红的血迹漫开。
他努力睁大眼睛,等到耳朵边的嗡鸣声渐渐削弱了以后,他才听见周围的传来微弱的通讯声音,新闻节目正在播报突发情况:“银河公会来势汹汹,潜入歌达斯后作案多起,一位帝国公民遭到挟持,三十三区、三十五区纷纷宣布戒严。薇尔达·冯·阿尔伯特公主在度假路上也突然遭遇公会袭击,至今下落不明。叶戈尔将军称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艾森实在没忍住自己嗓子里的异物,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吐出了一小块血块。
血块落在地上,溅出几滴鲜亮的红色。
短短的几行字,他已经听明白了现在所发生的一切,眼前的这帮联盟人,姑且称作是联盟人吧,伪装成了银河公会的人,潜入歌达斯四处犯案,就是为了找到当初裴廓德计划里的费达拉。
但是薇尔达又是怎么和银河公会扯上关系的?她看上去和裴廓德计划毫无关系,以及叶戈尔一直在度假,维斯塔原全程他都毫无动作,怎么会刚刚好在护送公主度假的时候出了差错?
看通讯的人听到了咳嗽声,旋即调低了通讯声音,走出阴影,是那个Alpha。
他看着艾森,平静地询问道:“费达拉,你认识奥利弗吗?”
艾森喘了好几口气,才颤抖地吐出一个词:“……谁?”
“很可惜,看来你脑子里的芯片把你的记忆都扫了个一干二净,你现在就是个什么都不记得的傻蛋。”Alpha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真让人同情啊。”
艾森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凝视着他,脑子飞速运转,已经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你们……伪装成……银河公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Alpha冷漠地注视着他,半边脸孔都隐没在阴影里,不发一言。
“你们解不开我脑子里的芯片,是不是?”艾森低声说,“你们想把我带走,至少……至少逃出歌达斯……这本来是一件多简单、多简单的事啊,可现在公主失踪了……事情、事情闹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