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森这才反应过来，李既明刚刚是故意的，存心让他吓一跳。他无语：“你也太幼稚了。”

李既明没有与他辩驳，驱动飞车也随着其他飞车一道，从专门的通道开入玻璃房子。飞车进入中心通道，往上飞了几分钟就出了水。

李既明把飞车停在环绕式的停车场一侧，拿过巡游板，对艾森说：“跟我走。”

艾森没有办法，跟着李既明走上巡游板。巡游板很快就浮空起来，穿过停车场，继续往上。

越往上，艾森就越能看清外面的景象。斑斓的海鱼掠过玻璃，大眼睛好奇地注视着这对来客，银鱼群像一张旗帜，忽而展开忽而收拢，绕着建筑逡巡；淡粉色的海草在水中轻轻摇晃，簇拥着群生的珊瑚和灰绿色的礁石。

艾森看得入了迷，手撑在背后的栏杆上，没忍住挪了一分。继而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压到了另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老茧在他的掌心里摩擦，有些痒。

他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按在了李既明的手上，立刻松开了手：“抱歉。”

李既明低头看了一眼，眼神说不出的复杂，他回答：“没事。”

接下来两个人一路无话，巡游板沿着事先规划好的路线到达楼顶，停在一处玻璃台阶边。李既明先一步上前，艾森跟在他后边。

随着他们的脚步深入，楼梯中间盘旋镂空的部分开始渐渐出现隐隐约约的星光，散落在幽深的海底，像夜空中的银河倒映在此处。

艾森试探性地向中心伸出手去，接而一片星光就如云朵飘到了他的手上。

艾森这才看清这并不是什么星光，而是拥有三套指针的嵌套钟表。镂空的金色指针实时旋转，下面刻着一个陌生的人名。

“那是黛西星的时间。”李既明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说道，“黛西星上出生的人都会在这里。”

他说：“我们离目的地不远了。”

艾森加快脚步，但身体虚弱，没走几步就累得喘气，最后李既明没有办法，伸手抓着他的手腕，拉着他慢慢地往上走。最终两个人停步在一片绿色的星云前。

李既明伸手，星云绕着他的手腕旋转，缓缓展开时刻。

艾森听见他说：“这是格里芬悬臂的时刻。”

他说话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有些磕巴：“维斯塔原……被毁灭后，这是距离联盟最近的星系了。”

艾森不解地看着他。

李既明接着说下去：“所以我今天……带你来，是想把你的时间加进去。”他的声音有些犹豫，李既明望着他：“……你觉得怎么样？”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玻璃瓶，里面装满了布劳海的海水。瓶身上刻着艾森的全名，而中间如有金黄色的碎星荡漾，那是李既明已经定制好的钟表。

艾森凝视着这片星云，看着里面算得上稀疏的星光，每一颗星星就代表一个人。

他出神地盯着，忽然说：“我听人说起过授时中心，每个人都有三套指针，分别代表着一个人诞生的时间，如今的时间和距离最大死亡岁数的时间。每当诞生的时间走过一圈到达终点，即将开始下一轮的时候，人们把这叫做‘生日’，庆祝一个人又长了一岁。”

李既明有些紧张地盯着他，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干涩：“没错。”

艾森却蹙起了眉头，挑剔道：“时间在宇宙中无处不在，其实这只是到达了人为设置的节点，并不显得特殊。我曾经从不过生日，也不知道自己的生日。”

李既明暗自泄了一口气，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既然这样，那我……”

“但我现在觉得生日很有意义。”艾森打断了他。

李既明愣了一下。

“自从永恒花园事故之后，我的人生就被分成了两半。上一半的人生，我按部就班地活着，我了解我自己的喜好，我觉得很自在。但来到帝国之后，我遇到了很多我从没想过会遇到的事，也遇到了从没想过的人。”

他顿了顿，说：“李既明。”

李既明下意识就握紧了自己的双手，他走下台阶，和艾森站在面对面地站着，低下头。认真地看着艾森的眼睛。

“这里的经历不算好，但我有时候也觉得不坏。”艾森说，“他让我见识到了不同的自己，也见识到了不同的你。上永恒花园的接驳船前，我听到其他乘客议论你，称呼你为疯子。但你比我见过的很多人都要有责任心、有敢于付出的勇气。”

他说：“我想，这就是值得纪念的。让我们记得自己如何成为自己。”

他向李既明伸出手：“把瓶子给我吧。”

出乎他的意料，李既明非但没有把瓶子给他，反而抓得更紧了，眼眶竟然有点发红。

他说话前哽住了一瞬：“……你和我想象的也不一样。”

“艾森·希尔凡。”李既明突然郑重地叫了他的全名，艾森不解地挑了挑眉，听见李既明说，“我本来以为你是个没感情的、自私自利的怪人，不会被任何人的善意打动。但你实际上是我见过最真诚的人，真诚到可以面对他人与自己。”

他像是有什么话要呼之欲出，却又胆怯地锁在胸腔里不舍得说出来。

他在原地踌躇了半晌，最终憋出一句：“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我为之前的一切……向你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