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纪璇盯着屏幕上一个个文档叹了口气。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看到路竟成的名字弹出来时，纪璇心跳快了一拍。

“明天有空吗？”干脆简洁，没一丝拖泥带水。

没等纪璇编辑好回复，又一行字弹出来：“有个朋友想去维港看看，她没去过，我记得你之前在那待过，陪着会方便些。”路竟成的语气像在布置工作任务。

纪璇刚升起的无限雀跃被“有个朋友”浇灭大半。

“可能不太有空，我还有很多工作没做完。” 纪璇想拒绝，她不擅长当电灯泡，更不想亲眼见证什么。

“你手头的工作可以转给我，周一前我会处理完。”

“明早我在口岸等你。”依旧简洁的几个字，结束了对话。

纪璇握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最终只好认命。他是上司，她没理由拒绝。

出租车在通关口岸的长廊入口前停下。远远地，纪璇就看见那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

是那个和路竟成青梅竹马的女人。

知知站在那，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红杉棕色运动套装，和一双同品牌的小白鞋。纪璇在手机上刷到过，是一个字母L开头的新奢品牌。面料柔软但有型，衣服贴身却不紧绷，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知知修长流畅的身形线条。

整个人有种“看似随意实则精搭”的感觉。

路竟成站在她旁边，和上班穿的没有区别。黑色休闲裤，浅灰棉质衬衫。两人身高相配，气质都透着某种属于同一阶层的从容，这让纪璇下意识低头看了眼。

自己照着网上博主搭的——蓝色格子裙叠穿一条水洗蓝牛仔裤。一种“浑身用力实则土里土气”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里！ ” 知知笑着挥手，手腕上的五花手链在阳光下闪了闪。她的笑容明媚大方，看向纪璇时目光柔和，“你就是纪璇吧？”

纪璇点了点头，“姐姐好”差点脱口而出。

“怎么称呼你呢？”她假装熟女，试图用略带高冷的语气缩小两人的年龄差距。

“叫我知知就可以。抱歉呀，临时把你叫出来。竟成说你在加班？”

“先过去吧，周末过关人多。”被冷落在一旁的路竟成打断两人的对话。

起初的行程有些微妙的尴尬。路竟成走在前方，不时停下来等她们。知知和纪璇并肩走着，话题不咸不淡地围绕着维港的天气、交通、美食和路人。

纪璇注意到，知知的目光很少在路竟成身上停留超过三秒，这让她稍感意外。

趁着路竟成去买船票的间隙，知知忽然转头问：“你跟着竟成工作多久了？”

“快一年了。”纪璇谨慎回答，目光不自觉地就被那身昂贵的运动装勾走。

“他很难相处吧？从小就是那种一板一眼的性格。”知知笑着摇头，“我记得小时候他连积木都要按颜色分类拼，少一块要找半天。”

纪璇不知该如何接话。知知却自然地转移了话题，指着对面的路牌问怎么读，仿佛刚才只是随口闲聊。但直觉告诉纪璇，那些看似随意的问题背后藏着某种试探。

乘小轮横渡港湾时，夕阳把海水染成金红色。路竟成靠在栏杆边接工作电话，知知和纪璇坐在舱内。

“他工作一直这么拼吗？”知知望着路竟成的背影问。

“嗯，路经理很负责。”纪璇斟酌着用词，不想带着太多私人情绪。知知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纪璇一眼：“你很了解他。”

不是疑问，是陈述。

下船后，他们沿着翻新后的艺术西区散步，最后拐进一家隐蔽的古著店店。店面不大，却挂满了从各地收集来的复古服饰。

“你们逛，我在外面等。”路竟成对女装显然没兴趣，站在店门外低头划着手机。

店内弥漫着旧布料和檀香混合的独特气味。知知翻看着一排丝绸衬衫，忽然轻声开口：“我和竟成，是家里希望我们多见见面。”

纪璇的手指顿在一件驼色大衣上。知知又拿起一件机车皮衣比在自己身上，镜子里映出她的苗条身形。

“但我们都清楚，彼此不是对方要找的人。”知知的声音很平静，“他严肃地活在计划表里，而我喜欢随遇而安。我们甚至没有共同话题，除了回忆那些早就模糊的以前。”

纪璇缓缓转身，对上知知了然的目光。此刻她才注意到，虽然穿着价格不菲的衣服，但她看向路竟成的眼神里确实没有那种特殊的情愫——更像是在看一个熟悉但不动心的老友。

“所以别对我那么紧张，”知知微笑道，将外套挂回衣架，“我只是个观察者。”

“观察什么？”纪璇下意识问。试衣间的帘子拉上一半，知知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观察某人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他看某个人的眼神，和看其他人不一样。”

纪璇站在帘子外，心跳如鼓。

从古著店出来后，三人搭乘山顶缆车前往维港的必打卡观景台。缆车沿着陡峭的轨道攀升，城市排列紧凑的高楼逐渐在脚下铺展开来，整个维港在暮色中缓缓沉睡过去。

“我之前也来过这里，很适合看夜景，”路竟成难得主动介绍，“不过现在黄昏时分，也挺美。”

“这里！这里视野好！ ”知知兴奋地拉着两人走到栏杆边，然后举起手机，“来，我给你们拍张合照。”

纪璇身体一僵：“不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