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治疗我的ED。”
孙医生看了他一眼,放下便签本,多看了他几秒才点了点头。
“好。”
“大概有多长时间了?”
“半年。”
“中间一直没有成功过吗?”
许峥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光落在他的膝盖上,他低头看着那片光,想了很久。
“……有一次。”他说,声音低了下去,“算吧。”
“什么情况下?自己?还是有伴侣?”
许峥皱起眉头。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停了。又敲了两下,又停了。不算自己,但也不是和伴侣之间的性关系。他不知道怎么描述那一次——那个人不是伴侣,那件事不是自愿,甚至不是在两人都清醒的状态下发生的。但他释放了。半年来的唯一一次。
“药物。”他说,把结论归到了他想了很久终于找到的那个词上,“应该是□□。还有酒精。混合在一起。”
孙医生点了点头。他没有追问“是谁”,没有追问“什么情况”,甚至没有追问“你是怎么获得帮助的”。他只是点了点头,在便签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看着许峥。
“那我们先从激素水平入手。”他说,“上周的检查报告还有一个指标需要确认,我让护士再约一次抽血。同时,我建议你开始做一份记录——每天的情绪、睡眠、以及任何和性相关的念头或身体反应。不用详细描述发生了什么,只需要记录时间和简单的关键词。比如‘有冲动’‘无反应’‘做了梦’之类。可以吗?”
许峥点了点头。
“还有,”孙医生的语气依旧平常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不要测试自己。不要因为担心‘不行’就反复尝试。那样只会增加焦虑,让身体更加紧张。”
许峥又点了点头。
五十分钟到了。许峥走出诊室的时候,表情比上次平静一些,没有那么飘,但他的眉头还是微微皱着。
陈晨依旧快步迎上去,一声“许总”就把许峥从沉思的思绪里拉了回来。
许峥看到了小陈,点了点头示意没事。但目光却不自觉的看向诊室对面的那面墙。
没有陆予知,对,他说了“不用麻烦”。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面墙,脑海里回荡着自己刚才的回答“药物、酒精。”他不确定的是——陆予知该不该也在答案里。他会不会是那个变量。
许峥摇了摇头往电梯走去,真是疯了,怎么可能。他又不喜欢男人。
电梯里,他的影子在镜面里被拉长、变形。碎裂的镜片里,他也是变形的。一样又不一样。
他抬头在镜子里看着小陈,说:“准备份礼物,送到市二院心理科。感谢陆医生提供帮助。”
“好的,许总。您这边有什么特别交代吗?”小陈已经打开了备忘录。
直到电梯门开,一楼到了,许峥才回答。
“没有,你看着安排。”
许峥不知道的是,在他走进电梯的那一刻,孙医生办公桌上的座机就响了。
孙医生接起来,听到那头的声音,笑了一下。“你还真是准时。他刚走。”
“他怎么样?”陆予知的声音从那头传来,隔着电话线,听不出情绪。
“出乎意料。”
“什么意思?”陆予知的语气变得紧张了些。
孙医生靠在椅背里,转了一下笔,又放下。他看着对面那张米白色的沙发,许峥刚才坐过的位置,坐垫上还有一个浅浅的凹陷,正在慢慢回弹。
他像是故意把时间拉长制造悬念,调侃陆予知关心则乱,把心理医生的准则忘了。“不能说。你知道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陆予眉头微微皱着,嘴唇也抿着。
“怎么,后悔了?”孙医生的语气认真了一些,“想自己接了?这么关注?”
“没有。”陆予知回答得很快,快到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个答案,“我不可能接他的诊。这辈子我都不能和他成为医患关系。”
孙医生没有接话。他让那沉默悬在那里,像一根绷紧了的弦。
“哦?”他过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尾音却带着一个弯,“那你想要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孙医生以为他已经挂了。然后传来一声极短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他叹了口气。
“嘟嘟嘟……”的忙音响起。陆予知挂断了电话。
孙医生看着手里的话筒,摇了摇头。他把听筒放回去,靠进椅背里,两只手搭在扶手上,脚尖轻轻一点,椅子转了小半圈。
椅停,话落。
“情这一字,累人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