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
许峥已经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然后是领带,指节绕过领结,一抽,丝绸从衬衫领口滑出来。他叠了一下,放在外套旁边。
周荻还站在门口。许峥转过身,看着她。
她眼睛里透着紧张、害怕、还有一点点期待。表情像一只小鹿一样倔强。
许峥走过去,一步一步的。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但周荻觉得每一步都踩在她心跳的节拍上。
他伸出手,揽过她的腰,把她从门口带进了房间里。动作很轻,像在挪一件易碎的东西。
周荻的手抵在他胸口,隔着衬衫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她不敢乱动,就这样轻轻地放着,像是不确定自己应该放在哪里。
许峥低下头,亲了她的眼睛。左眼,然后右眼。嘴唇落在她的眼皮上,轻得像蜻蜓点水。周荻的睫毛颤了一下,闭上了眼睛。然后是鼻尖。他的嘴唇从她眼睑滑下来,落在鼻尖上,停了一秒,微微碰触。
最后才是嘴唇。起初这个吻不带欲望。是安抚的、试探的、像是在问“可以吗”的吻。他的嘴唇覆上来的时候,周荻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这一整晚的慌乱害怕,都在被这个吻安抚着。
许峥感觉到她脸上的湿意,停了一下,拇指擦过去,然后继续。
吻慢慢加深了。这个不带欲望的吻也变了味道。周荻的手从他胸口滑上去,绕过他的脖子。许峥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勺,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他们从玄关吻到床边。他的吻从她嘴唇滑到下巴,再到耳侧,再到脖颈。每一下都很轻,像在等待什么。周荻闭着眼睛,呼吸越来越急促,手攥着他后背的衬衫,攥出一道一道的褶皱。
许峥把她放倒在床上的时候,动作很轻。他在上面,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还揽着她的腰。他低头看着她,头发散在白色的枕头上,脸红红的,嘴唇被吻得微微发肿,眼睛半睁着,里面有水光。
她怯生生的、把所有的害怕和期待都写在了脸上。
“别怕。”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周荻微微点了点头。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许峥的手从她腰侧滑上去,沿着裙子的腰线,指腹贴着她的皮肤,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上。
周荻闭上了眼睛。她的身体紧张的微微发抖。许峥感觉到了她的战栗。他停下来,等她适应。他的手已经触到了她后背的拉链。指腹捏住了那个小小的金属片,准备往下拉。
然后他的手停了。不是因为周荻的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而是他感觉到了自己。
他的身体,没有反应。他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他并没有想那么快就把周荻带到床上来,也许今天情绪不对,也许太累了......
他的手停在那个拉链上,没有拉下去。
周荻感觉到了他的停顿。她睁开眼,怯生生地看着他,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怎么了?”
许峥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疑惑、有紧张、有一种“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的不安。他忽然觉得喉咙很紧。
他应该继续。或者他说点什么,随便什么借口。但他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看着她,手还停在她腰侧,指腹贴着她温热的皮肤,但身体像一潭死水。
他笑了一下,那笑带着茫然和自嘲,好像在和自己说,“许峥,你也有今天。”
“没事。”他说。然后他把手从她衣服里抽出来,撑在床上,从她身上翻了下去。
他躺在旁边,看着天花板。
周荻侧过身看他,嘴唇动了几次,最后还是问出来了:“是我做的不好吗?”
许峥看着她眼睛里那层薄薄的水雾,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
他无奈的笑了,他伸出手,把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手指把玩着她的长发。
“周荻,我很喜欢你,珍惜你,我们慢慢来。”
周荻没有再问。她靠在他怀里,手指攥着他衬衫的衣角,安静得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猫。
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睫毛不再颤动,攥着他衬衫衣角的手指也松开了,蜷在胸前,微微握着拳。脸上还残留着哭过的痕迹,眼角有一道干了的泪痕,鼻尖还是红的。
许峥没有动。他维持着那个姿势,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听着她的呼吸从急促到平缓,从平缓到绵长。窗外的夜景还亮着,但他的眼睛没有看窗外,一直在看她。
过了很久,他轻轻地把她的头从肩上挪到枕头上。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嘟囔了一声什么,但没有醒。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肩膀。被角掖好,他做过这个动作很多次。
他站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烟和打火机,走向阳台。推开玻璃门,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他没有坐下,靠在栏杆上,把烟点着了。烟雾从指间升起来,被风吹散,又聚拢,又散开。
他很少抽烟。只有在真的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才会点一根。
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江面上的桥亮着灯,车流像一条发光的带子,从这一头拉到那一头。远处的写字楼还有几扇窗户亮着,不知道是谁在加班。
他想起上一次站在高处看这座城市的夜景,是带周荻去天台的那次。她说“好漂亮”,他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扫过他的手背。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好像什么都没想。只是想和这个身上有桂花痕迹的姑娘,多呆一会。
现在他站在这座城市的另一头,一个人,手里夹着烟,脑子里乱得像被人打翻了的棋局。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怎么了。不知道那根弦是什么时候断的。
烟烧到了尽头,烫了一下指尖。他把烟蒂摁灭在栏杆上,攥在手心里。他又点了一根。烟雾弥漫在这个已经静下来的夜里。城市的喧嚣退到了很远的地方,只剩下风的声音,和他自己的心跳。
许峥回到房间的时候,周荻还在睡,整个人很没安全感的窝着。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床头柜上有一沓酒店的信纸和一支笔。他惯性般的写下了一行字:“让司机送你,卡片收好。”笔尖停了一下,就要洇出一片墨迹,才见他补上一句“女朋友”。
他把信纸压在床头柜上,又从上衣口袋里摸出钱包,抽出一张卡,放在信纸旁边。
天刚蒙蒙亮,远处的天际线隐没在薄雾里,许峥直起身,走向门口,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许峥到公司的时候,刚过八点。
前台的小姑娘已经在工位上了,看到他进来,欠身说了声“许总早”。他点了下头,没有停步,径直走向电梯。电梯门映出他的影子。领带系得规整,头发也重新打理过,完全看不出凌晨五点从酒店离开的痕迹。
办公室里,小陈已经把他的日程表打印好,放在桌面上。旁边是一杯刚冲好的浓缩咖啡,杯壁还烫着。
许峥坐下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小陈已经站在办公桌对面,翻开笔记本,开始汇报。
“上午九点半,城东项目的施工总包见面会,地点在第二会议室。十一点,设计院那边把景观方案的修改稿发过来了,您需要过一下。中午没有安排。下午两点,和赵秘书长有个茶叙,地点在他办公室。下午四点......”小陈翻了一页,“您之前说想去看看城东那块地的现场,今天下午要不要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