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许峥按时醒了。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卧室里漆黑一片。
他坐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发了会儿呆。
随后自己走进厨房,冰箱里有鸡蛋和吐司。他打了两个鸡蛋,吐司烤了两片,又倒了一杯牛奶。一个人在岛台上吃完,把盘子洗了,杯子归位。
六点三十分,小陈匆忙从客房出来的时候,许峥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沙发上翻手机了。
“许总?”小陈揉了揉眼睛,“不好意思,起晚了。”
“又没到上班时间。”许峥头都没抬,“早餐在锅里,自己拿。”
小陈愣了一下。锅里温着两份。一份已经吃过了,另一份用盘子扣着,鸡蛋还是热的。
他端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许峥。许峥正在看邮件,眉头微皱,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昨晚那个蹲在树下、被汗水浸透、连水都拧不开的人,和眼前这个人是同一个?小陈摇了摇头,快速地把早饭吃完。
七点四十,车从地库驶出。
许峥坐在后座,面前摊着iPad,正在看老周昨晚发来的修正方案。第七页的数据模型基准日已经改了。
“城东那块地的详规今天出得来吗?”他边看方案边问。
小陈从副驾驶回头:“规划局那边说下午三点前。李主任上午有个会,开完才能签。”
“下午三点太晚了。你打个电话,说他签完不用等流程,直接扫描发我。原件后面补。”
“好。”
许峥继续往下翻方案。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的声音。
“最近有谁找过我?”他问。语气很淡,像是在问一件不重要的事。
小陈知道他在问什么。
“林小姐前天打了个电话,问您什么时候有空吃饭。”小陈说,“还有……上次酒会那位,发过两条消息。”
许峥没接话。
小陈等了几秒,试探着补充:“要我帮您回一下?”
“不用。”许峥划到下一页。
小陈没再多嘴。他低头在手机上把许峥今天的时间表又过了一遍:九点项目会,十一点去城东工地,午饭在路上解决,下午两点半回来见一个供应商,四点去规划局拿详规,晚上六点半还有一个饭局。市里牵头的招商会,几个开发商和几个部门的领导都在。
许峥点了点头。
九点整,会议室。
许峥走进来的时候,长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老周坐在左手边第三个位置,面前摆着昨晚刚改完的方案,两个黑眼圈比昨天还深。
许峥坐下来,没有寒暄。
“开始。”
老周站起来,打开PPT。第一页是项目概况,第二页是区位分析,第三页是经济技术指标。容积率、建筑密度、绿地率、限高,一组组数据跳出来。许峥听着,没有打断。
老周翻到第七页的时候顿了一下,那是数据模型修正的那一页。他看了一眼许峥,许峥微微点了一下头,老周长出一口气,继续往下讲。
讲到第十一页的时候,许峥抬手示意停。
“这里的商业配比,为什么是百分之十五?”
老周愣了一下:“按照规划条件,商业占比可以做到百分之二十。但我们做了竞品分析,周边三个项目的商业配比都在百分之十二到百分之十八之间,百分之十五是中间值……”
“不对。”许峥翻开面前的文件夹,“你用的是周边项目的平均值,但那些项目的入市时间比我们早一到两年。城东新区的常住人口过去一年增长了百分之二十三,商业需求滞后于住宅需求。你的模型用的是历史数据,不是预测数据。”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老周的额头上渗出了细汗。他快速翻了几页,找到了原始数据来源。确实,他用的是去年的统计口径。
“商业配比做到百分之十八。”许峥说,“多出来的三个点做社区底商,不搞集中式商业。集中商业去化周期太长,现金流回正慢。”
“明白。”老周在平板上快速记下。
“继续。”
会议又开了一个半小时。许峥没有再说太多话,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点头、偶尔问一句。但每次他开口,都会让某个人手心出汗。他问的问题永远刚好卡在别人没想清楚的那个点上。
散会的时候,老周的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了,但他的面色却是最近一段时间最轻松的时候。
因为许峥在最后说了一句:“方案过了。下周走内部过会流程。”
他跟了两年的项目,终于要落地了。
十一点十分,许峥的车停在城东新区的一块空地上。
地已经平了,四周拉着围挡,远处有几台挖掘机停着没动。风很大,卷起地上的尘土,许峥眯着眼站在工地入口,手里拿着一卷图纸。
项目总工老刘已经在等了,旁边站着施工单位的项目经理和监理单位的代表。
“许总,场地平整已经完成百分之九十,”老刘指着远处的几个点位,“那边的暗渠还要处理一下,底下有根老管线,图纸上没有标,我们前天挖出来的。”
许峥走过去,蹲下来看那条露出来的管线。混凝土管,直径大概六十公分,管壁已经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