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楚清璃修为不足,第三步踏出,气力已竭,身形下坠。而刘威的双拳,已等在她落点!
电光石火间,她脑中闪过顾云舟的话——“罩门可能已移”。
移到哪里?铁衣功练的是外家硬功,罩门必在关节衔接处。腋下已试过,那剩下的可能是……
膝弯?肘内?还是——
她目光落在刘威颈侧。那里有道淡红色的旧疤,是横练功法常见的“气门”所在。但刘威一直刻意护着脖颈,显然不是。
等等。
楚清璃忽然想起,刘威每次出拳,左肩都会下意识抬高一丝。很细微,但在月华加持的动态视觉下,清晰可见。
左肩……胛骨下三寸?
“就是现在!”
她下坠之势骤然加速,避开双拳,整个人如游鱼般贴地滑出,从刘威□□钻过!同时右手并指,全力点向他左肩胛骨下三寸!
“噗!”
一声轻响,如中败革。
刘威前冲之势骤然僵住。他瞪大眼,满脸难以置信,缓缓低头,看向自己左肩。
淡金色的皮肤光泽,如潮水般褪去。
“你……怎么……”他喉头咯咯作响,轰然倒地。
擂台上,一片死寂。
片刻后,监判才如梦初醒:“楚、楚清璃胜!”
台下爆发出惊呼。开脉境初阶,破了铁衣功的罩门?这简直匪夷所思!
楚清璃喘息着站直身,指尖发麻。刚才那一指,她几乎用尽了全力。但更重要的是——在点中罩门的瞬间,她“看”到了刘威体内真气流转的轨迹。
不,不是看到。是某种……感知?
“楚姐姐,你没事吧?”林小月跳上台,扶住她摇晃的身子,小手顺势搭在她腕脉上。
楚清璃本想抽手,却见林小月脸色一变。
“你的灵枢……”她压低声音,眼神惊疑,“为什么是碎的?”
楚清璃心头剧震。
“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灵枢,像是被人用极大的力量震碎过,然后又勉强粘合起来。”林小月语速极快,“而且碎片之间,有某种封印力量在维持平衡。这种手法……我只在爹爹的秘典里见过一次,记载说是‘月神封灵术’。”
月神封灵术。
楚清璃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林小月连忙扶住她,从怀中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粒碧绿药丸。
“快服下,固本培元的。”
药丸入口即化,清凉气流散入四肢百骸,缓解了透支的虚弱。楚清璃稳住心神,低声道:“多谢。但你为何告诉我这些?”
林小月沉默片刻,轻声道:“因为我爹说过,月神宫的封印一旦松动,天下必有大劫。而能解开封印的,只有月神血脉。”
她抬起头,直视楚清璃的眼睛:
“楚姐姐,你不是普通人。你的命运,从出生那刻起,就注定了。”
楚清璃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台下,顾云舟静静看着这一幕。他腕间的银色印记,在衣袖下微微发烫。
远处看台,黑袍人放下茶杯,对身侧侍从道:
“去查查那个林小月。月神宫外门弟子之后……留不得。”
“是。”
侍从悄声退下。
黑袍人重新望向擂台,目光落在楚清璃颈间——那里,月牙玉佩从衣襟滑出一角,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
他笑了,猩红的眼中满是贪婪:
“月神血脉,封印之钥……快了,就快到手了。”
*
当夜,楚家武馆。
楚清璃盘坐月下,却无法入定。林小月的话,在脑海中反复回响。
灵枢是碎的。
被人震碎,又勉强粘合。
月神封灵术。
她缓缓抬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玉佩微微发烫,月华源源不断涌入。她能清晰感觉到,灵枢的“碎片”在月华冲刷下,正缓慢地……愈合?
不,不是愈合。是封印在松动,碎片在重新拼合?
“想不通,就不要想。”
清冷的声音从墙头传来。
楚清璃睁眼。月光下,顾云舟坐在檐角,墨剑横放膝上,仰头望着天边残月。
“你怎么又来了?”她问。
“看看你死没死。”顾云舟语气平淡,“今日擂台上,你若点不中刘威罩门,现在已是一具尸体。”
楚清璃沉默。她知道他说得对。
“那个林小月,”顾云舟忽然道,“她爹林济世,当年是月神宫药堂执事,专司丹医药理。月神宫覆灭那夜,他因在外采药,逃过一劫。”
“你知道得很多。”
“守印人的职责之一,就是记录所有与月神宫有关的人。”顾云舟垂眸,指尖轻抚剑鞘,“林济世隐姓埋名三十年,没想到女儿会来参加青云试武。”
楚清璃心头一动:“你是说,林小月是故意接近我?”
“也许。”顾云舟不置可否,“但她说得对——你的灵枢确实碎了。那是月璃宫主亲手种下的封印,以灵枢碎裂为代价,封印了……某个东西。”
“什么东西?”
顾云舟不答,反而问:“你最近是不是常做噩梦?梦见血,梦见月光,还有一个女人在哭?”
楚清璃指尖冰凉。
“那是月璃宫主残留的记忆。”顾云舟跳下墙头,落地无声,“封印在你体内,她的记忆碎片也会偶尔浮现。但记住——”
他走到她面前三步外,停下。月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脸,眼神如深潭:
“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相信。封印里的东西,最擅蛊惑人心。”
“它到底是什么?”楚清璃盯着他。
顾云舟与她对视良久,缓缓吐出一个字:
“魔。”
夜风骤起,寒意刺骨。
楚清璃浑身发冷,不是因为风,而是因为顾云舟眼中那抹深不见底的悲凉。
“三百年前,月璃宫主为镇魔,自碎灵枢,以身封印。魔尊被镇,但宫主也魂飞魄散,只留一缕残魂附在封印上。”他声音很低,像在说一个古老的传说,“而你,楚清璃——”
他抬起手,腕间银色印记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你就是月璃宫主那缕残魂的转世。你的灵枢,就是封印本身。”
轰——!
仿佛惊雷在脑海中炸开。楚清璃踉跄一步,扶住院中石桌,才勉强站稳。
转世。封印。魔。
所以她才灵枢残缺,所以月下才能修炼,所以玉佩能引动月华,所以她会那些诡异的步法……
一切都有了解释。
可这解释,比没有解释更可怕。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声音发颤。
“因为封印已经开始松动。”顾云舟转身,背对着她,“青云试武只是开始。接下来,会有更多人盯上你。血煞门,魔教余孽,甚至……正道某些人。”
他顿了顿,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疲惫:
“楚清璃,你逃不掉的。这就是你的命。”
说完,他纵身跃上墙头,消失在夜色中。
庭院重归寂静。
楚清璃站在原地,许久未动。月光洒了满身,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她低头,看向胸前玉佩。月光下,玉佩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银色纹路,像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锁链?
封印之钥。
她忽然想起父亲的话——“月满则亏,水满则溢。残月非缺,待时而开。”
待时而开……
开的是什么?
是灵枢的封印,还是……封印里的魔?
“璃儿,逃!永远别回来——”
梦中女人的哭喊,在耳边再次响起。
楚清璃闭上眼,握紧玉佩。冰凉的温度从掌心蔓延,直透心底。
墙外暗巷,林小月从阴影中走出,望着楚家武馆的方向,轻叹一声。
她腕间的银铃,在夜风中无声颤动。
更远处,城主府高楼。
黑袍人负手而立,望着天边渐圆的月,猩红的眼中映出贪婪的光。
“月将圆,封印将开。”他低声笑着,笑声嘶哑如鸦鸣,“魔尊大人,您很快……就能重见天日了。”
月光如水,洒遍全城。
有人茫然,有人谋划,有人等待。
而风暴,已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