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麻穴。
汉子闷哼倒地。
擂台上静了一瞬。
剩下还在缠斗的七八人,不约而同停手,齐齐看向楚清璃。目光里有惊惧,有忌惮,更有难以置信。
刚才那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举重若轻。这哪是什么开脉境初阶?说是凝罡境他们都信!
“还打吗?”楚清璃平静地问。
没人说话。
“时间到!”
监判的高喝适时响起。一炷香燃尽了。
擂台上还站着五人——楚清璃,以及四个早早避到角落、全程没参与混战的人。那四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庆幸。
刚才若对楚清璃出手,现在躺着的就是他们了。
“丙组晋级者:七号、十一号、十五号、十九号、二十三号!”
楚清璃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木签——七号。
她深吸口气,压□□内仍在沸腾的月华,缓步走下擂台。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无数目光落在她身上,惊疑,探究,警惕。
王教头挤过来,声音发颤:“大小姐,你刚才那身法……”
“回去再说。”楚清璃低声道。她脸色有些苍白,月华消退后,一股虚弱感涌上来。强行催动不熟悉的力量,对身体负担不小。
“楚姑娘。”
清冷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楚清璃转头,看见顾云舟不知何时站在了三步外。他依旧抱着剑,目光落在她脸上,深邃难辨。
“顾少侠。”她微微颔首。
顾云舟沉默片刻,忽然道:“你的身法,从哪里学的?”
楚清璃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家传的粗浅功夫,让顾少侠见笑了。”
“粗浅功夫?”顾云舟重复这四个字,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嘲,“能引动月华的身法,我还是第一次见。”
楚清璃瞳孔微缩。
他看出来了?
不对,他说的不是玉佩,是“引动月华”。难道……
“你认得这身法?”她试探道。
顾云舟没回答,反而问:“教你功夫的人,有没有提过‘月移影随,步踏天罡’?”
楚清璃怔住。这八个字……父亲从未提过。但不知为何,听到的瞬间,她脑海中竟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月下,一个白衣女子翩然起舞,每一步都踏在星辰方位上。
“没有。”她压下心悸,如实道。
顾云舟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转身:“好自为之。”
说完,径直离去。
“这人什么态度!”王教头不忿。
楚清璃却望着顾云舟的背影,眉头微皱。他最后那个眼神……像是怜悯,又像是警告。
“大小姐,你脸色不好,我们先回去休息。”王教头担忧道。
楚清璃点点头,正要离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看台高处。
那里坐着几个衣着华贵的人,正中是个锦袍中年,面白无须,正微笑着与身旁人交谈。但楚清璃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是城主。
城主身侧,还坐着个黑袍人。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能看到削瘦的下巴。黑袍人微微侧头,对城主说了句什么。
城主笑容加深,点了点头。
楚清璃心头一凛,收回目光,快步离开演武场。
她没看到的是,在她转身后,黑袍人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盯着她的背影,低声笑了:
“月神血脉……终于开始苏醒了。很好,很好……”
*
夜,楚家武馆。
楚清璃盘膝坐在院中,闭目凝神。月光洒在身上,胸前的玉佩微微发光,清凉气流源源不断涌入灵枢。
与白天不同,夜晚的月华更精纯,更磅礴。她能清晰感觉到,灵枢的滞涩处在一点一点消融。虽然缓慢,但确实在变化。
而且,月华流转间,那些白天使出的诡异步法,此刻竟自动在脑海中浮现。每一步的方位,每一次的转折,都清晰得像是刻在记忆深处。
不,不是记忆。
是……血脉?
楚清璃睁开眼,望向天边那轮渐圆的月。月光皎洁,她忽然想起顾云舟白天的话——
“月移影随,步踏天罡”。
她下意识起身,按脑海中浮现的步伐踏出一步。
月光仿佛有了重量,落在脚底,托着她轻盈滑出三尺。再踏一步,身影模糊,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第三步,第四步……
楚清璃越踏越快。月光下,她整个人化作一道飘忽的影子,在院中时隐时现。脚步落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的轻响,节奏奇诡,却隐隐暗合某种韵律。
“月移影随,步踏天罡……”她喃喃重复,忽然福至心灵,足尖一点,身形拔地而起,竟凭空踏出三步,如登天梯。
落地时,气息微乱,但眼中光华大盛。
她明白了。
这不是寻常身法,而是……借月华御空之术的雏形。只是她现在修为太低,只能在地面施展。
“谁?!”
楚清璃忽然转头,看向墙头。
月光下,一道白衣身影静静立在檐角。夜风吹动衣袂,猎猎作响。
顾云舟。
他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此刻垂眸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果然会‘月影步’。”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这是月神宫不传之秘。楚姑娘,你到底是什么人?”
楚清璃心头剧震。
月神宫。
父亲梦中那个女人的哭喊,玉佩,灵枢封印,月下能力……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
她深吸口气,抬头迎上顾云舟的目光:“我不知道什么月神宫。但这身法,是我月下悟出的,我叫它——”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残月步法。”
顾云舟沉默了。
良久,他忽然从檐角飘落,如一片羽毛,无声落在院中。距离楚清璃三步。
“月下悟出?”他重复这个词,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笑,却带着淡淡的苦涩,“你可知道,上一个‘月下悟出’这套步法的人,是谁?”
“谁?”
“三百年前,月神宫最后一任宫主,月璃。”顾云舟盯着她,目光如剑,“她创出这套步法的那一夜,月华漫天,九州皆明。史载‘月神踏天,一步一重楼’。”
楚清璃指尖冰凉。
“而月璃宫主,”顾云舟缓缓道,“在创出这套步法的第二年,就以自身灵枢为封印,镇杀了上古魔尊。月神宫随之覆灭,传承断绝。”
夜风吹过庭院,树叶沙沙作响。
楚清璃握紧胸前的玉佩,那温润的触感此刻却如火烙。
“你告诉我这些,”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哑,“是想说什么?”
顾云舟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欲走。
“等等。”楚清璃叫住他,“你手腕上那个印记……是什么?”
顾云舟脚步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抬起左手,衣袖滑落,露出腕间那道银色残月印记。月光下,印记微微发光。
“守印人一族的烙印。”他低声道,“世代守护月神封印的守印人。”
说完,他足尖一点,身形如鹤冲天,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庭院重归寂静。
楚清璃站在原地,许久未动。月光洒了满身,玉佩在掌心滚烫。
墙外暗巷,黑袍人从阴影中走出,望着顾云舟离去的方向,猩红的眼中闪过杀意。
“守印人……竟然还有传承。”他低声冷笑,“也好,正好一起收拾了。”
他转身,融进黑暗。巷子深处,隐约传来乌鸦的啼鸣。
凄厉,不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