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我起来的时候大约不到九点，他还没起，酒店送餐过来我就吃了，正吃着他出来了，我就跟他说如果他饿了让他打电话点餐，然后就在餐桌旁聊了这个……”

“他问我喜不喜欢你，我当然说喜欢了。他还说自己欠你钱了，还说……问我知不知道你有男朋友，我就跟他说了我是秦少送过来给您的……”

“你知不知道他不会电话叫餐？”陆念礼现在大约摸知道了，被赶出房间对于一个初到背井离乡到a市无依无靠的许恩而言等于失去了庇护，无枝可栖就会颠沛流离四处流浪；而对一个吃货而言被直白的抢走餐食，那就是要了他的命。

“我不知道……他可以跟我说我帮他叫的……他说他想家了……说让我照顾好你，提醒你手上纱布及时更换……还有给你留了一封信……我没看过，我发誓……”

“拿过来！”

小净眼神像是受惊了一样看陆念礼一眼赶紧跑向客厅的茶几，腿软的被桌角碰了一下他都没敢哼一声。

陆念礼看都没看他一眼，快走几步直接越过他，走过去看到茶几上被吃的剩几颗的蓝莓。

“蓝莓是你吃的？”

小净也不知道说是还是不是了，明明以前除了不能动他的东西，什么都由着他来的，何况一盒蓝莓。

“我以为是酒店里送进来的……”

“知不知道君子不夺人所爱？”这个时候他反应过来，许恩认为他有男朋友还乱搞不是好人，而无依无靠的他最爱的蓝莓被别人抢了他连争辩都不敢。

真是窝里横的土狗啊，在他这里嚣张的很，在别人那里却委曲求全上了。

他拿起旁边被蓝莓汁弄脏封面的信封，两张信纸，一张是摁着手印的借条，一张是寥寥无几的告别信。

陆先生，我走了，来a市这么多天添麻烦了，谢谢您的照顾，钱我会定期打给姚助理的，下面是我的还款计划。祝您身体健康，每天开心。

下面是他的名字，许恩，还有日期。

从来不知道许恩竟然有这么好的一手字，从字迹甚至能感觉这个孩子确实是个认真板正的三好学生。

卧室被占，餐食被抢，一直不舍得吃的蓝莓也被人抢走了，所以小狗想家了。陆念礼几乎能想象到许恩那可怜巴巴的小狗样，饥肠辘辘穿的破破烂烂又被赶出去，背着小破包拉着旧旧的行李箱眼泪汪汪的在人群里发出低低的哀鸣。

想到这个画面，罪魁祸首已经让他觉得死不足惜了。他的唇角噙着一丝极淡的寒意，眼神暗沉阴冷，看得小净人心头发凉。

看着陆念礼越发阴沉的脸，小净又凑过来哀求：

“我不知道会这样，陆少我错了，你别生气了，我跟他道歉好吗？”

陆念礼一把推开他，小净摔在沙发上，碰到了旁边的花瓶，落地而碎。

陆念礼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

“去我办公室把右手边抽屉里的文件袋拿过来，叫上律师过来接我，让秘书室订机票去s市。”

小净跪着爬过来，胸口的睡袍开了很大的口，甚至能看到他纤细的腰身，以前只要他这样过来蹭陆念礼，陆念礼眼神里都会有欲望。

陆念礼这一次却没有任何动容，抽出手，最后看了看跟那张脸有几分像的影子。

什么都没说就走了出去，小净大约知道了什么，哭着叫他：

“陆少……陆少……我真的错了。”

进了电梯他拨电话出去，孙冰接的很快。

“陆总。”

“你去处理一下君临天下的酒店房间，取消合作。还有，我不想在我肉眼可见的地方看到他。”

“收到。”

孙冰还没反应过来这个‘他’是说的许恩还是小净，只好打电话交接，把陆念礼的话跟姚荃说了一遍。

“处理小净。”

“你说老大又是换酒店又是要处理小净的，是不是预示什么？你在干嘛？”

“接陆总，然后飞s市，找许恩。”

“我靠……许恩跑回s市了？争风吃醋呗，那就代表老大现在是要换人了对吧？不对啊，老大不是最讨厌争风吃醋，之前那俩不就是争风吃醋打破头还是我处理的……”两个都处理了，各打五十大板谁也没留。陆念礼不是正常人，他不会从别人为他争风吃醋里面找存在感，讨厌没有分寸感的人。

“少问多做，挂了。”

连孙冰也觉得许恩是吃醋了，只有姚荃知道，不是，许恩只是离开了自己的安全范围不安，想回到自己的领地。

大老板这些年身边从来不缺小男伴，可是从来没有许恩这样的，一脸干净不谙世事天真无邪的样子，因为看过他的资料，他都不知道该庆幸那样一张脸有了少吃很多年苦的便利，还是心疼他被觊觎的那张脸以后的人生怕是无法事事如意得偿所愿了。

高位者随便抛出点什么就够下面的人争抢的头破血流，许恩那么小的孩子，能经得住这污浊的空气吗，又如何在权贵面前独善其身。鲜少抽烟的姚荃，在陆念礼上车前把空气里的烟味散干净。

“谁抽烟了？”

“对不起陆总。”司机边道歉边打开换风系统。

“是我抽的，陆总，昨天没休息好头疼。要不您上后面律师那辆车？”公司法务部接到临时出差任务一头雾水，以前也有过，所以仓促准备东西就坐上了公司安排的车，问了姚助理也没问出个知乎所以，现在还是懵逼状态。

“有没有联系他现在在哪里？”

“他身上大约没剩多少钱，之前查到他卡里只有八千多，现在拿着两千块钱估计是不舍得住酒店，应该又去24小时营业的网点了。安排人去找了，很快就会有消息。下了飞机我们直接过去还是？”

陆念礼没接话，看着窗外的那些迅速闪过的高楼大厦，都是剪影，仿佛什么也留不下。想留下点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果然没那么容易。过了片刻突然开口：

“这小孩是个什么样的人，说他娇气吧，辍学打工背负着整个家庭和债务从来不觉得苦；你说他不娇气吧，磕一下碰一下就喊疼，吃点醋受点委屈就跑。不就一顿早饭一盒蓝莓，小家子气的很。”内心os：等人逮回来，把他扔进蓝莓堆里让他吃个够。

“或许，他心里有自己一杆秤，以他自己的标准为标准。”

“一个小土狗，折腾人起来比波妞还厉害。”

姚荃不说话了，有些道理讲不通，许恩是人，不是狗也不是宠物，他有自己的思想。可是面对知遇之恩的陆念礼，他清楚的了解不是同个生长环境的人，如何奢望让上位的人俯下身低下头来谈什么共情呢。

人各有命，他做不了圣人救不了谁，只是希望那个小家伙少走点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