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然后......就睡着了。
眼皮渐渐沉下去的时候,他像是就要跌进一个安心的梦里。那里的一切都最简单,唯一的烦恼可能是在这场球打完以后思考,回去该怎么表现才能少挨点批。
所以,他睡了自工作以来最漫长最安稳的一觉。
睁眼已是十点半。
身下床体宽敞结实,身上丝绸被柔滑冰凉。遮光帘完美挡住了绝大部分光线,替人维持住室内有利于睡眠的黑暗。
空调冷气也打得不高不低,十分周到,而他居然一整晚都没踢被子。醒来时被子把全身都盖到,睡相极佳的一晚,难得的很。
除了宿醉后的头疼,一身难闻的酒味,还有阿尔打来的工作电话外,简时一感到一切都很惬意。
他摁着太阳穴坐起来,皱眉瞥了眼来电,接起。
“喂?”
“我是差点报警了,给你打七个电话都不接。”
简时一疲惫地揉了把脸。
“我刚醒,怎么了?”
阿尔听见他那副沙嗓,不疑有他:“睡这么香,昨晚组局喝酒了?”
不等简时一回答,他又接着道:“你先下床给我把门开开。”
简时一揉脸的动作一顿。
“现在?”
“是啊,你不在家?”
“我在啊。”
“哦,我就在门口,给你打包了份豆腐年糕,估计都凉差不多了,你那有微波炉没有?......”
简时一下床,边听阿尔念叨边往外走,走向卧室门,伸手去够门把,门一开白光乍泄进来。
率先就看到客厅里那只陨石色边牧。
此时很驯顺地蹲坐在地,长尾左右来回扫,蓝托帕石般的眼珠虔诚望着眼前给它喂食的人。旁边就是猫爬架,那只黑如煤球的小猫趴在其中一个圆形平台上,懒洋洋地睡着了。
听见简时一开门的动静,边牧犬“嗖”地站起,朝他吠了一声,哈着气,尾巴朝天摇得更欢,一路冲他小跑过来。黑猫则懒洋洋地掀开绿宝石般的眼睛,瞟了他一眼。
简时一吓得连连后退,企图用手势逼停边牧犬:“哎!”
不料预想中的扑倒并未到来。
边牧犬在离简时一半米左右的位置刹住,不住耸鼻。紧接着突然猛地往后退一大步,吠一声,满脸嫌弃地掉头走了。
简时一愣了愣。
直到回到原位,那只边牧犬还病恹恹地趴在地上,打了个像是要呕的哈欠。
简时一嘴一抽,低头去嗅自己身上的衣服。
确实有点臭。
“你醒啦。”
简时一刚低下的头又抬起。
这才注意到给狗喂食的是个陌生女人。也是在这当儿才猛然醒悟,这里不是自个儿家。
昨晚躺的是别人的床,盖的是别人的被子,枕的是别人的枕头。他喝醉了,就这样乱糟糟地睡在邻居家里。一个陌生的,素未谋面的,邻居。
“唔,那可以让他们来打扫卫生了,我打个电话。昨天来的人多,弄得太乱啦。你饿不饿,想吃点什么?小牧让我等你醒了再问你,现做,怕不合你胃口。”
简时一的大脑完全宕机。
还没消化完叨扰邻居的事实,一声小牧又令他惊在原地。
“小牧?时牧?......”
“对,他早上有事先走了,说有朋友睡在他房间,让我帮忙照料一下。你别紧张,我不是他.妈妈,叫我湘姨就行了。”
简时一宛若挨了一记闷棍似的愣愣站着。
时牧。
他昨晚缠着的那个人是时牧。
不错。简时一想起来了。他昨晚缠着时牧陪他睡觉。
靠。靠靠靠靠靠。
他在干嘛???
为什么会对一个男的说这种奇奇怪怪的话?难道他的内心深处竟有此种尚未被自己发现的倾向??
疯了吧。
内心戏走了半天,简时一最终只得出一个结论。
时牧这人脾气真好,这都没当场把他扇醒。
要他肯定就这么干了。
冷静过后,简时一心里有个埋藏了几年的疑问种子突然破土而出。
张美莲在肿瘤医院治疗的时候,那笔院方也未予透露的匿名捐款。
那笔三十万的匿名捐款......
“湘姨。”
“那......时牧他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午饭估计是不回来吃了,晚饭不晓得。你也知道,他工作忙嘛。”
为着个“也”字,简时一没再多问,点了下头。
湘姨笑:“那么想好了吗,吃点什么?”
“不吃了姨,我得先回去冲个澡,昨晚喝了酒,身上臭。”
又道:“麻烦你了,还特意等我醒,我其实就住对门,特别近。”
湘姨微微一愣,“呀,这么近啊。”
“那行,没关系,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等保洁来打扫卫生。欸,一会儿你要洗好了再过来呀,正好吃午饭。”
“没事没事,我一会儿估计还有事,就不打扰了。”
“别客气呀。”
“不不,真有事呢。”
“好吧,那不能耽误你。”
“那我先走......哦对了,你能给我个电话吗?时牧的电话。之前存的,看他好像没在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