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抬头,入目是一座虽然远远看起来仍然奢华富丽,但风格早已落后于时代的大正西洋风公馆。
二楼落地窗的窗帘边飘过一个柔弱的影子,似乎在他低头的时候,有人正远远观望着打量着他的一举一动。见他抬头,又不想暴露自己,于是匆匆躲在了窗帘后面。
仅仅作为咒灵来讲,未免太智能了。
虽然人影躲在了窗帘之后,但是那种被暗中窥视的感觉仍然没有消失。公馆尖顶上的挂钟开始敲响黄昏七点整的报时,太阳已经大半落入地平线之下,属于黄昏的时刻即将过去。
五条悟终于敲响了公馆大门。
大门欢快地打开了。
他刚一踏进来,门外最后一点属于夕阳的余晖也消失不见,整座公馆忽然之间点亮所有灯光,照得人睁不开眼。
穿着整齐华美的夫人从盘旋在屋子中央高高的扶梯上飞奔下来,裙摆荡出一条轻盈的弧度,甜栗色的长卷发垂在肩头,浅棕色的眼眸透着春光,脸色红润如活人,身形柔软孱弱,看上去没有丝毫攻击力。
她直直扑进了五条悟的怀中,微微抬头看他的颌骨,刚好露出自己漂亮如星子的双眸,轻柔又甜美地叫他:“阿娜达,你终于回来了,人家好想你!”
俨然一副把他当成了自己久久未归家的丈夫的模样。
被一个漂亮又柔弱的贵妇人以如此信赖的眼光倚靠,换成任何一个正常男人,都会把持不住自己想要一亲芳泽的欲望。
但是在五条悟眼里,他的怀抱中明明空无一物,却不知为何感觉自己抱了一团羽毛般轻若无物的软肉。
一位被束缚在公馆中,只能日日思念丈夫的孱弱的“妻子”吗?
六眼接收到的信息混杂无章,充斥着大量癫狂的嘶吼声和不断的喃喃自语,通通塞进他的大脑里,叫他一时混淆了认知:怀中之物到底是需要拔除的“咒灵”,是被诅咒困于公馆之内的“人类”,还是……他的妻子?
在他的大脑还没能从信息的漩涡中挣扎出理智之前,身体已经代为安抚了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夫人。
“对,是我回来了。”
双手不知何时已经轻轻揽住对方纤瘦的腰肢,果然摸到了一层厚厚的束腰,按照丈夫归家的经典剧情设定,下一步,他也许会吻上对方娇艳的嘴唇,回到卧房与自己亲爱的妻子进行一些不可描述之事。
沉浸在丈夫回家喜悦中的妻子显然已经开始期待她应得的“奖励”。
今天回家的丈夫仍然是那样英俊无比,浑身充斥着令她脸红心跳的雄性荷尔蒙气息,动作强势又主动……诶呀呀,即使已经和丈夫成婚数载,她仍然会因为夫妻之间的亲密羞涩脸红呢!
夫人害羞得别过头去,用手轻轻按在雪白的胸脯上压惊,却又不小心露出了自己莹白修长的脖颈。
完全没有发现,在她目光看不到的地方,眼前这位“温柔体贴”的丈夫正在绞尽脑汁,想方设法,把一条特制咒具的绳索穿过她束腰的绑带,紧紧系在熔铸于公馆墙壁上的黄铜扶手杆上。
是啊,是啊。
无论是这过分火热的拥抱,还是与以往不同的对待方法,哪怕是丈夫没有第一时间叫出他们俩之间亲密的昵称……夫人都坚定的相信,丈夫只是出远门太久了,忘记了家的温暖。
没关系。
她轻轻抚摸着对方的后背,嘴角仍然挂着甜蜜的微笑,只要让对方住一住丈夫的房间,穿一穿丈夫的衣服,吃一口她特质的爱心料理,最后,睡在丈夫的棺材里……那么,新的阿娜达一定能想起他们当年那无比恩爱的时光!
在大正时期,夫人们从不担心自己的丈夫会忘记自己。
无论花街的铃铛摇得多么动人,无论西洋咖啡厅的女招待露出多么美丽的笑容,静静睡在棺材里的丈夫都会一心一意爱着她,不为所动。
阿娜达,你也会一样的,对吗?
“夫人。”
五条悟终于完成了手上的准备工作,冷酷地脱离她的怀抱,后退两步抱臂远远望着她,“我还没有做好现在就迎接死亡的准备,倒是你,已经可以开始思考自己的墓志铭了。”
什……什么??
夫人向前伸出手,后背的绳索却紧紧将她限制在一定范围内,无论怎么样,她都无法触碰到眼前近在咫尺“丈夫”。
“阿娜达……”
她无助地垂下头,像一只小雀绳子系住了双腿,只能哀哀在低空中盘桓,几欲落泪。
正当五条悟以为她终于要被自己逼得现出原形时,眼前的夫人狠狠跌坐在地,裙摆像花瓣一样散开,带着泪眼抬头指着他控诉:
“去死吧!你根本不是我的阿娜达!你这个盗贼,强盗,杀人魔,天杀的家伙,快把我的丈夫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