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来想要查看言念的伤势,却见言念的双手正在止不住地颤抖,堪堪要握不住。
眼下不敢贸然去动,可眼看血已经一滴一滴越聚越多,林亦澈环顾了一下周围,除了桌椅一无所有,根本找不到可以用来包扎的东西。
无奈之下只好先询问言念的状态,看她能不能试着走动。
言念此刻根本意识不到伤口有多深,只是本能地在受伤的一瞬间双手紧握,迅速将伤口用力捂住,尽量减少出血。
她很清楚自己根本无法面对滴流不止的血迹,只要有了具象的画面刺激,如影随形的应激反应一定会让自己的状态更糟。
虽然现在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即使一直埋着头,但血腥的气味依然不可避免地进入鼻腔,导致言念的意志被不断瓦解。
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言念强忍着恶心与恐惧,试着强撑双腿站起来,同时气若游丝般地开口:
“我现在…可能没办法走太快,能麻烦…你先去帮我…找…班主任…请一下假吗?”
一句话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说完,言念也已经强撑着麻木的双腿踉跄着站了起来。
林亦澈见状赶忙上前去扶。
只见言念脸色苍白,双唇褪去血色,那双漂亮灵动的眼眸此时已经失焦,只剩双手还在止不住地颤抖。
言念闭上双眼,借力缓了一会儿后,再睁开眼时已经勉强能看清东西了,于是她抬头对林亦澈慢慢开口说:
“我已经好多了,可以自己慢慢走去校医室,但待会儿的自习可能就没法准时到了。”
说着她稍微顿了顿,咳了一声继续问道:“所以…可以麻烦你帮忙找我们班主任说明一下情况吗?”
以言念现在的状况,林亦澈是断不可能自己先走的,但见她如此坚持,林亦澈又有些犹豫了,抬腕看了看表,发现距离自习课的时间还早。
那他确实可以先快速去找老师说明一下情况,然后再回来送言念去校医室。
想到这里,他看向言念,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像是在等待自己的回应。
“你…自己真的可以吗?”林亦澈还是不放心。
“嗯,可以的。”言念缓缓点头应道。
于是林亦澈不敢再耽搁,赶紧迈步跑了出去。
言念见人走后,反倒稍微放松下来,长呼一口气,迈步走向门口。
言念始终没有看过地上的血滩,也没有放松过紧握的双手,她只想赶紧逃离空气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就这样一步一步慢慢走,走出这扇陈旧的门,走下一块块台阶,走到蔚蓝的天幕下。
不知走了多久,言念逐渐感觉浑身有些发冷,手掌处传来的疼痛也变得更加剧烈,逐渐蔓延至整条手臂。
此刻言念才根据痛觉依稀判断出,被捅伤的应该是左手拇指与食指之间的部位。
还好不是右手,否则就更麻烦了。
想到这里,言念露出了一抹苦笑。
可是怎么办,手好像有点抬不起来了,腿好像也快走不动了。
一种突如其来的无力感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叫嚣着吞噬大脑里仅存的意志。
下一秒,沉重到麻木的双腿一软,跪坐在地得以解脱,一直紧握着的双手终于还是松了开来,最后脱力般垂在身侧。
正要卸下全身力气向后仰去时,想象中坚硬冰凉的触感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暖坚实的力量。
同样感受到这种力量的,还有自己的左手腕。
言念懵然间睁开双眼,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瞳孔。
刹那间,有如枯叶落于溪流,一颗曜石将其轻轻托起,传递着阳光浸润过的温度。
“原来……是你啊。”言念无意识地喃喃自语道。
而温如玉此时早已顾不得回应言念。
他单膝跪地,一手绕过言念背后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先靠在自己怀中,另一只手抬起她的左手查看伤口。
那只纤细清秀的手早已染尽鲜血,拇指与食指之间的伤口肿胀不堪,青紫之下已经看不太出具体的深度。
单从此时依然血流不止的状况来看,很有可能捅破了小动脉。
再加上言念受伤之后还不断行走至此,导致心脏泵出的血量增加,血压相应升高从而使止血变得更加困难。
见此状况,即使温如玉一再告诉自己要冷静,此刻也有些慌了神。
温热的血液一滴一滴,转眼间就将自己的左手也染红一片。
这样下去不行。
温如玉深呼一口气,先将双目失焦的言念揽入怀中,以自己屈起的右腿作为支撑。
然后迅速腾出双手将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了下来,裹成一团垫在言念脑后,托着后颈将人轻轻放倒躺平。
同时抬起言念受伤的左手,使其保持在高于心脏水平的位置,利用重力帮助减少流向手部的血液。
被旧课桌上的生锈钉子刺伤后,极易感染破伤风,因此不能盲目止血,否则会加重细菌在伤口深处的繁殖。
温如玉仔细判断过出血点大概的位置,腾出的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两包无菌纸巾,借助牙齿将包装撕开,用厚厚一塌纸巾持续用力地按压在了近心端的出血点上。
做完这些后的温如玉浑身都出了层汗,转头查看言念的状况时,发现她此刻正双眼紧闭,呼吸有些急促,施加在伤口上的力道使她抿紧了下唇。
温如玉知道此时言念的伤口一定会由麻木变得疼痛难忍,但他更明白自己绝不能因为心软而放松力气。
于是接下来等待校医到来的过程变得无比煎熬和漫长。
看着言念愈发苍白的面色,以及快要被鲜血完全浸染的纸巾,温如玉内心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着急与慌乱。
同时伴随一种细细密密的涩,从内心最隐秘的地方开始慢慢攀升。
温如玉想要和言念说说话,看她的意识还是否清醒。
“言念,你现在能听见我说话吗?”
迷蒙间好像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言念强撑着最后一丝意志力睁开双眼,发现眼前还是一片马赛克般的模糊景象。
温如玉见人有了反应,一颗吊起的心往下落了落,于是接着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除了伤口之外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他明白,根据言念目前意识有些涣散的状况来看,绝对不只是因为手部受伤这么简单。
但言念恍惚只听见了“现在”、“伤口”、“痛”这几个字眼。
以为对方在问自己的伤痛不痛,于是下意识地缓缓点头,紧接着又摇了摇头。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觉得有点累。
脑海中不时炸开的轰鸣声尖锐刺耳、头顶的灯光惨白刺目,难闻的消毒水味萦绕鼻息。
言念抗争太久了,现在是真的很想休息一下,于是对于接下来发生的事她已完全失去了主观意识。
只依稀感觉到周围多了些嘈杂的声音,而自己好像重新被扶了起来。
彻底失去意识以前,言念被一副温暖有力的躯体背了起来。
而那感觉,就像拥抱了冰原中唯一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