喃喃自语过后,房间再度安静下来,眼泪一滴一滴,在地板上溅起一朵朵沉默的水花。
纷乏沉重,经久不绝。
暮色裹着青灰色的云压了下来,泛着黄晕的叶片打着旋儿飘落,不觉间,秋意渐浓。
假期过后,刚返校时的热火朝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晚上七点钟的寂静无声。
教导主任的皮鞋来来回回叩击水磨石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贯穿整个教学楼。偶尔有蓝白相间的身影从教室钻出,在走廊里沉默穿梭。
明亮宽敞的教室中不时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笔尖在纸上游走的沙沙声此起彼伏,像是无数细小的虫豸在啃食时间。
温如玉正复习着知识点,左侧的手肘忽被轻轻碰了碰,抬眼看去,只见程颂正用笔尖指着自己手腕上的表盘——9: 45。
温如玉意会,瞥了一眼程颂此时正在写的卷子,然后低头在桌兜中翻找了片刻,将对应的卷子递给了程颂。
随后抬眼便看到了程颂充满感激的眼神,以及暗地里为他点赞的手势。
兄弟,还得是你懂我啊!
温如玉:“……”
下一秒,只听讲台上传来冯萍的声
音:“班长,跟我来一下。”
温如玉抬头看向讲台上已经起身向门口走的班主任,随即也起了身,再看身旁的程颂,早已瞬间恢复一副专心致志的样子。
兄弟,还得是你会装啊。
他们的座位在教室的倒数第二排,就近从后门出去,温如玉快步走到冯萍面前。
因为明天的早自习过后就要开始期中考试,学校体谅冯萍上了年纪,撑不住长时间的监考,于是每逢考试她都可以不参与监考和阅卷。
由于考试的这两天不能亲自坐镇班级,冯萍开始交代温如玉一些关于考前班级管理的注意事项。
温如玉正认真听着,突然看见前方521班的教室里缓缓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言念。
温如玉的身高将近一米八三,而冯萍的身高穿上高跟鞋也才堪堪一米六五,这就导致他能轻松地越过冯萍看向身后那个独自离开的背影。
只是此时那背影的步履缓慢而沉重,手上只拿了一个小巧的保温杯,左手还时不时需要扶一下墙体作为支撑,在走廊略微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脆弱单薄。
恍然间,温如玉仿佛回到不久之前,看见了那个面对人行横道始终踌躇不前的背影。
两个背影在不同时空下逐渐交叠重合,共同组成了如今温如玉眼中的言念。
几乎是下意识的,温如玉直觉此刻言念的状态与那天远足活动时一样,不是由于单纯的身体不适,而是还有其他无法宣之于口的原因。
温如玉很想上前去查看一下言念的情况,但碍于面前的萍姐丝毫没有意识到他的走神,还在自顾自地说着,等到交代完毕转身离开时,言念的背影早已消失在楼梯转角处。
恰好此刻十点的放学铃声骤然响起,每个教室里都传来桌椅摩擦的声响,接着就是同学们鱼贯而出。
刚刚还格外冷清的走廊,瞬间变得热闹嘈杂起来。
突然,温如玉看见安紫怡和乔宇宁一起从后门匆匆走出,于是赶忙上前叫住了她们。
两人同时回头,安紫怡一看是温如玉,和乔宇宁传递了一下眼神,先行一步离开了。
乔宇宁留在原地,见温如玉大步走到自己面前,一如往常平和的神色里染了些许担忧,开口时的声音也有些不自觉的急切。
“我刚刚看到言念一个人提前出教室,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乔宇宁没想到温如玉会问这件事,早知道就把比她更清楚言念状况的安紫怡也留下了,于是无奈地摇摇头。
“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她临下晚自习的时候找老班请示提前回宿舍,我抬头就看到她脸色非常差,声音也很虚弱。”
乔宇宁说完,就看温如玉逐渐皱起了眉头,于是又补充道:“不过安紫怡已经回去查看言念的状况了,宿管阿姨那边也有药,应该不会特别严重的。”
温如玉闻言稍微放下心来,与乔宇宁道别后转身回教室收拾东西。
“你的卷子已经帮你放回去了,太惊险了,卡着时间刚刚好补完……”
程颂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着,半天没等到旁边人的回应,疑惑间抬头看,才发现温如玉心不在焉地背起包,连保温杯都没拿就要转身离开。
显然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程颂无奈地帮温如玉拿起杯子塞进了书包侧兜,然后勾着他的肩膀晃晃悠悠地出了教室。
一直到两人推着车往校门口走的时候,程颂才大概解了刚刚发生的事。
“你刚刚说,感觉言念现在和以前不太一样了,这不是挺正常的嘛,你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也才十岁,六年过去你们都长大了,肯定会不一样啊。”
温如玉闻言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嗯,或许吧…”
“话说,你们现在也算是熟悉了,你不打算告诉她你们早就认识的事吗?”
“不了吧,既然刚开始没有说,现在也就没有说的必要了。”
“也是,毕竟言念也不记得了……”
程颂的话伴随着骑行时掠过耳畔的晚风渐渐消散在风中,而温如玉脑海里却始终是言念的背影。
但愿……所有的变化都只是因为我们已经长大了吧。